朋友退伍后去一所高中当教官,本来对灵异一点都不信,结果这次经历彻底改变了他,让他开始相信,世上真的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因为在那栋宿舍楼里,他真真切切遇上了一个一直不肯离开的女孩。而我就是那个所谓的朋友。
我 —— 张嘉辉,曾在部队服役五年,退伍后没打算继续留在军营,也不想进机关单位。去年九月,我来到隔壁县的一所高中,成了一名生活教官。
这工作说轻松也轻松,说枯燥也枯燥 —— 每天早上比学生早起半小时,吹哨叫他们起床,监督打扫卫生;中午和晚上等他们下课、下晚自习,再盯着他们洗漱、熄灯睡觉。主要任务是维持秩序,别让孩子们吵闹、打架、翻墙出去上网。
学校给我安排的宿舍在男生宿舍楼的六楼,正好是我负责管理的楼层。整栋楼有六层,每个年级住两层,我管的是高三的两个班,住在六楼最里面的一间。为了方便管理,我也直接住在楼里。
这栋楼建得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走廊的灯时常闪动,夜里走动时总能听到空旷的回音。
最让我在意的是,三楼的位置有一扇用粗钢条焊死的铁门,从楼梯中间横着拦过去,像一道牢笼的栅栏。我刚来的时候就纳闷,问另一个在这干了两三年的教官:“这门是干嘛的?怎么还焊死了?”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宿舍楼刚建的时候,学校只有这一栋楼,学生少,男女混住。女生住四到六楼,男生住一到三楼。为了防止男女生乱跑,就在三楼装了这道门。晚上熄灯后,就把门锁上,谁也不能上下。”
我点点头,没多想。可后来住久了,总觉得这栋楼有点不对劲。明明整栋楼朝南,采光极好,尤其是六楼,阳光整天照进来,可我每天待在宿舍里,却总感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从地板缝里往上冒,渗进骨头里。那种冷,不是空调吹的,也不是天气凉,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寒意,说不清道不明。
我原本是不信鬼神的。在部队时,老兵也讲过不少奇闻怪事 —— 什么半夜站岗看见白影飘过,什么营房老楼半夜有女人哭。可我从没亲眼见过,自然不当回事。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我当过兵,拿过枪,真碰上什么,还能怕它不成?
可那次经历,彻底把我打醒了。
今年高考期间,学校被征用为考点,所有学生提前放假回家。教官们大多被抽调去协助安检和考场秩序,别的学校人手不够,我们这边被调走了四个人。最后,整栋宿舍楼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本地教官。他家就在学校附近,晚上都回家住,于是,那几天夜里,整栋六层楼,就只剩我一个人。
每晚睡觉前,我都要例行检查:一层大门锁好,三楼的铁门确认关闭,再回六楼查看自己宿舍的门窗。前几天都挺正常,风平浪静。直到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身体不太舒服,头昏脑涨,便早早睡下。
我住的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现在空荡荡的,只住我一个。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张高低床,一边是床,一边是衣柜。衣柜旁边摆着我的洗脸盆和洗漱用品。宿舍中间有个小茶几,配了个旧沙发,门边是张办公桌,上面放着我的相机和几本摄影集。我喜欢拍照,尤其是老建筑和光影交错的角落,这栋宿舍楼的走廊和楼梯间,成了我最近常拍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九点多就躺下了,没关窗。夏天闷热,关窗睡不着。一开始睡得很沉,还做了梦。梦里我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奔跑,阳光明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一直在笑,笑得特别开心,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大概到十二点多,梦里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愁啦蜜的,你在笑什么?”
是个女人的声音,用本地方言说的,口音很重,语调平得没有起伏。我起初没觉得奇怪,还在梦里回应她,说自己在笑什么,具体说了什么,现在记不清了。可说着说着,我忽然意识到 —— 这声音,不是梦里的。
它就在我耳边,我猛地睁开眼,动不了了。全身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我只能微微转动眼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床边。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轮廓像个小女孩,坐在我的床沿。她整个人像是由黑色的雪花点组成,不断闪烁,时明时暗,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画面。我看不清她的脸,也分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她正 “看” 着我。
我的后背瞬间湿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那天晚上没有风,窗户开着,可我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直直地吹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棺木散发出的气息。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也许更久。突然,她动了。
她缓缓俯身,像是要整个人压到我身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伸出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一瞬间,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就在她触碰我的那一刻,一股血气猛地冲上脑袋。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张嘴就骂,什么难听骂街的话都往外喷:“你他妈是谁?滚开!再碰我老子弄死你!”
她像是被吓到了,猛地直起身,后退几步,走到衣柜旁边,停下,又那样站着,闪烁着,盯着我。
十几秒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没有开门,而是直接穿了过去,像烟一样消散在门缝里。
就在她消失的瞬间,我猛地恢复了行动能力。
我 “腾” 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边的钥匙和手机,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往门外冲。我怕她折回来,怕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按理说,从六楼跑到楼下大门,最多两分钟。可那天,我跑了七八分钟。不是我腿软,就是三楼那道铁门太难开 —— 我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而且,这栋楼的感应灯坏了好几盏,三楼到四楼那段,灯一直不亮,我几乎是摸着黑往下冲。
跑到三楼时,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感应灯,亮着。
明明没人经过,它却一直亮着,像在等谁。
我冲出宿舍楼,一口气跑到学校大门口。抬头一看,那三只学校养的土狗,正对着宿舍楼狂吠不止,声音凄厉,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整个人已经虚脱,靠在门柱上大口喘气,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五楼和六楼之间的窗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老式的、质量很差的校服,领子磨破了边,袖口发黄。短头发,个子小小的,一只手举着,像是在指着我。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幅定格的照片。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连滚带爬地冲进门卫室,把值班的大叔摇醒。他睡眼惺忪,听我说完,皱着眉说:“你当过兵的,胆子怎么跟老鼠一样?” 他死活不肯上去,还说:“这楼早就有说法,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办法,只能和他挤在门卫室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出去,在镇上找了家酒店住下,连行李都没敢回去拿。
等高考结束,其他教官陆续回来,我才敢回到宿舍楼。我把经历说了一遍,那个干了最久的教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告诉我:“零几年的时候,六楼有个女生自杀了。她成绩很好,但家里出事,父母离婚,她被亲戚欺负,压力太大,就在六楼的厕所里上吊了。从那以后,这栋楼就不太平。有人半夜听见哭声,有人看见走廊里有影子走动。后来学校请过法师来做过法事,又把三楼的门焊死,说是阻断阴阳路。再后来,宿舍全改成了男生住,怪事才少了。”
他顿了顿,又说:“可每年高考前后,总有教官说看见什么…… 尤其是独守空楼的时候。”
我听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翻出那天晚上拍的照片,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在一堆废片里,我找到一张奇怪的照片 —— 那是我无意中拍下的六楼走廊。画面里,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穿着老式校服,短发,个子小小的,正朝镜头方向看。她的脸模糊不清,可那姿态,和我当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删了那张照片,可它已经刻进我脑子里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守空楼。我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他们不是传说,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实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
我也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地方,晚上不能去;为什么有些门,一定要锁死;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死了,却还是不肯离开。
那个女孩,她或许不是想害我。她只是太孤独了。在那个没有人的夜里,她看见一个还会笑的人,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笑什么?”
而我,用咒骂回应了她。
现在想想,她也许只是想说说话,想被人看见,想证明自己还存在过。
可我吓跑了。
后来,我依旧当教官,但每到高考前,我都会提前申请调班。我不再拍那些阴暗的角落,也不再在夜里独自巡逻。
有时候,夜里风一吹,我还会想起那个闪烁的黑色身影,想起她摸我头时的冰凉触感,想起她站在窗口,指着我的那只手。
我知道,她还在那里。
在六楼的某个夜里,在三楼铁门的另一侧,在五楼和六楼之间那盏永远亮着的感应灯下。
她没有走。
她只是,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