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夜诡班》

我叫张嘉辉，今年高三。高考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距离落下只剩最后几天。那个闷热的、蚊子嗡嗡叫的夜晚，我们班十几个住校生，自发留在教室进行最后的冲刺。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汗水和试卷的味道。

“辉哥，这道题你看看，我特么完全没思路。”同桌李雷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脸上油光锃亮。我刚想骂他两句，教室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笔都顿了一下。这个点，教学楼应该早就锁了，宿管也查过寝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班长，陈涛。

他浑身湿透，头发紧贴额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门口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水渍。校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有些发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扶着门框，喘着气，声音有些虚弱，带着歉意：“对不住啊，兄弟们，来晚了。刚才……自行车掉路边水沟里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雷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戏谑：“愁啦蜜的！班长，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大晚上的表演湿身诱惑？”“就是，吓我一跳！还以为宿管又来查岗了！”前排的女生也松了口气，笑着附和。“赶紧进来擦擦，别感冒了！”学习委员孙静热心地说。

陈涛勉强笑了笑，没多说，低着头，快步走到他那个靠窗的、空了快一个星期的座位上，默默拿出纸巾擦脸和头发。他身上那股河水的腥味和泥土味，隐隐飘了过来。

我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李雷碰了我一下：“咋了辉哥？见鬼了？”

我死死盯着陈涛的背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见鬼？没错，就是见鬼了。

陈涛，我们班长，三天前，骑自行车回家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了，连人带车卷进了路基旁的河里。等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了。我亲眼看到了校门口贴的讣告，班主任红着眼睛宣布的消息，全班同学还一起凑钱买了花圈。他的座位，空了整整三天了！

那现在坐在那里，浑身湿透，说着“自行车掉沟里”的人……是谁？！

“李……李雷……”我声音发颤，抓住李雷的胳膊，“陈涛他……”“咋了？”李雷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班长不就摔了一跤吗？你至于吗？”“不是！他……”我急得差点喊出来，但看着李雷和其他同学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我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难道……只有我记得陈涛已经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偷偷观察。陈涛坐在那里，安静地擦着头发，然后像往常一样，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除了……他身上的水好像永远擦不干，一直在滴答。而且，他的影子，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喂，班长，这道题你会不？”旁边一个男生拿着卷子凑过去问。陈涛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解：“嗯，这题要先画辅助线……”他的解题思路清晰，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个男生听完，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谢谢班长！”

他们……他们都能看见他？都能和他正常交流？难道失忆的是我？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心脏。我低下头，不敢再看陈涛，假装做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背上，冰冷刺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和陈涛座位上持续的、细微的滴水声。其他人都沉浸在题海里，仿佛陈涛的出现再正常不过。

凌晨四点左右，陈涛突然站起身，开始挨个收大家做完的卷子，说是帮老师提前整理一下。这是他作为班长常做的事。他走到我旁边，伸出手，声音平静：“张嘉辉，你的卷子。”

我僵硬地把卷子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冷！像冰块一样！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他接过卷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他什么都没说，走向下一个同学。

我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天蒙蒙亮，教室里的同学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回宿舍补觉。陈涛也把收好的卷子整理好，放在讲台上，然后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我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到门口时，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陈涛刚才坐过的位置。座位上，留下一大滩明显的水渍。而讲台上，他整理好的那摞卷子，最上面我那张卷子的角落，似乎沾上了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手指印。

第二天早读，班主任抱着那摞卷子走进教室，脸色如常。他表扬了大家昨晚努力，然后开始讲解。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课间，我拉住李雷，声音发抖：“李雷，你记不记得……陈涛他……”李雷一脸茫然：“陈涛？班长咋了？哦，你说他昨天摔沟里那事？哈哈，是挺糗的。”“不是！是三天前！车祸！他……”我几乎要吼出来。

李雷皱起眉，伸手摸我额头：“辉哥，你没事吧？做噩梦了？班长不好好的吗？昨天还给我们讲题呢。你是不是复习太累，出现幻觉了？”

我看着李雷和其他同学谈论陈涛时那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们都不记得了。或者说，在他们共同的“记忆”里，陈涛从来就没有死过。

那昨晚出现的，收走我们卷子的，那个浑身湿透、双手冰冷的……到底是什么？而今天早读课上，那个空着的座位……又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