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男同事像中了邪一样集体萎靡,女同事却安然无恙。直到我们深夜查看监控,目睹了那个广告立牌如何一步步挪向熟睡的同事……请来的大师一语道破天机:“人气养物,物久成精。”从此,我清空了家里所有人形物件,因为我总怕它们会在夜里转过头看我。
张嘉辉至今仍觉得,自己毕业后能进入那家电子器材公司,简直是撞了大运。公司规模不小,代理着多个知名品牌,生意红红火火,办公楼临街而立,玻璃幕墙折射着都市的繁华。前台接待区的产品展示厅总是流光溢彩,客户络绎不绝;穿过一道薄薄的隔断墙,便是整齐的办公区与堆满货箱的库房——前厅后仓,效率至上。张嘉辉喜欢这里充满朝气的氛围,领导许诺的晋升前景也让他干劲十足。唯一让他有些踌躇的,是公司的一项特殊规定:所有男员工需轮值夜班,看守库房里的贵重货品。不过想到每月额外的补贴,他终究没多说什么。一张折叠床被安置在前台后的空地,既能兼顾大门,又能监听办公区与库房的动静,三片区域尽在掌控。
起初几次夜班,张嘉辉只觉得睡得不太踏实。明明一夜无事,可清晨醒来时浑身沉重,骨头缝里泛着酸涩。他自嘲是折叠床太硬,或是生物钟还没适应。可几周后,疲惫感愈发汹涌,白天工作时哈欠连天,文件上的字句像在跳舞,连最简单的报表核对都频频出错。最诡异的是,清晨睁眼时,他总恍惚觉得身体里少了些什么,仿佛有股鲜活的气力在夜里被悄然抽走了。
某日午休时,张嘉辉瘫在茶水间的沙发上,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隔壁工位的王哥凑了过来:“愁啦蜜的,小辉,你这脸色可不太对劲啊。”张嘉辉苦笑,抬头却见王哥眼窝深陷,肤色蜡黄,俨然一副被掏空的模样。两人对视苦笑,不远处几个同样值过夜班的男同事也纷纷凑近,抱怨着睡不醒、浑身乏力。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发现症状出奇一致,活像约好了集体“病倒”。反观女同事们,却依旧神采奕奕,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作响,处理起事务来利落如常。这鲜明的对比,让男员工休息区仿佛成了间临时病房,议论声渐渐裹上了不安的阴影:“是不是公司新装修的甲醛超标了?”“还是饮水机的水有问题?”可检测报告与女同事无恙的事实,一次次掐灭了猜测。一种无形的、只针对男性的“东西”,在办公室里悄然蔓延,却无人知晓源头。
直到那天下午,公司里那位总捧着《易经》的刘工,神神秘秘地将张嘉辉拽到楼梯间。他压低声音,眉宇间透着凝重:“嘉辉,你们这情况不对劲……要不晚上看看监控?”张嘉辉心头一颤,这提议听着荒诞,可当所有科学解释都失效时,那点荒诞竟成了唯一的稻草。他默默点头,当晚与刘工、技术员小赵找了个加班的由头,留到深夜。
三人屏息围在监控主机前,画面静止如死寂的湖面:应急灯在营业厅投下幽幽光影,货架的轮廓被拉得老长,折叠床上的人影规律起伏。张嘉辉盯着屏幕,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即将放弃时,小赵突然倒抽冷气,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品牌代言人立牌,笑容标准,纸质加支架的构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僵硬。可此刻,它竟在缓缓移动,两条腿如被无形力量推动,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微不可闻,却通过高灵敏拾音器清晰传来。张嘉辉的汗毛瞬间竖起,立牌挪动的速度慢得折磨人,像一帧帧卡顿的慢放视频,花了近一小时才蹭到前台后方,最终停在折叠床边——床上正是最近状态极差的小陈。
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的血液几乎凝固。只见那扁平的立牌竟缓缓弯下腰,没有五官的脸上,那片模糊的印刷区域缓缓凑近小陈的脸,仿佛要贴上去。沉睡中的小陈在梦中蹙眉,脸上掠过痛苦之色,身体抽搐了一下,却始终未醒。立牌就这样保持着俯身姿态,一动不动,如同贪婪的饕餮在汲取猎物。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张嘉辉感到脊背发凉,喉头发紧。他们快进查看其他夜晚的录像,结果如坠冰窖:几乎每次男员工值夜班,立牌都会在深夜挪动,重复那俯身“吸气”的动作。真相大白,却比未知更令人恐惧——他们日渐虚弱的根源,竟是这被所有人忽视的广告立牌。
次日清晨,三人带着录像找到经理。经理看完后脸色煞白,当即托关系请来一位据说道行高深的大师。大师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踏入营业厅后便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角落的立牌。“是了。”他声音低沉,如铁锤砸进众人心口,“这东西在吸你们的阳气。”走近细看时,张嘉辉与众人也凑了上去,这一看更觉心惊——立牌上原本模糊的平面五官,不知何时竟变得清晰立体,眼角眉梢隐隐透出诡异的生气,仿佛一张人脸正在从纸面挣扎而出。“人形之物最易沾染人气。”大师解释道,“你们这里阳气旺盛,生意兴隆,人来人往,它日夜受人气熏染,又恰好立于阴阳交界之处,得了契机,便生出灵性。它本能渴求更多人气,也就是活人的阳气。夜间阴盛阳衰,它便活动起来,专吸值班男子的阳刚之气。若再晚些发现,待它五官彻底清晰,能自行移动更远,恐怕就不仅是吸点阳气那么简单了……”一番话如寒风灌入众人骨髓,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大师指点下,众人择午时阳气最盛之际行动。张嘉辉与同事小心翼翼将立牌搬到室外空旷处,大师焚香念咒,朱砂笔在立牌上疾书符篆。火焰腾起时,立牌竟发出微弱的嘶鸣,如垂死之人的叹息,随即被烈焰吞噬殆尽,灰烬随风飘散。公司恢复了平静,夜班制度依旧,但再无人陷入莫名疲惫。张嘉辉的身体也渐渐调养恢复,可那场噩梦却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他回家后,将家中所有人形物件统统清理:玩具、手办、装饰雕塑……大师的告诫如诅咒般刻在心底:“家里尽量不要放人形之物,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在对着你笑的人形物。你永远不知道,当夜深人静你沉入梦乡时,那些静止的人是否正缓缓转过头,无声的注视着你,贪婪地嗅闻着那独属于活人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