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盯着那锭银子,喉结动了动,但没接:“你问这个干嘛?”
“寻亲。”谢珩面不改色,“家叔当年押运一批货物南下,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失联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家里总要有个交代。”
赵老三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宏景二十五年……那是多事之秋啊。先是春天漕船接连出事,然后夏天清江浦决堤,死了多少人……你叔叔押的什么货?走哪条线?”
“据说是一批北边的毛皮、药材,走运河到江宁。”谢珩信口编造,“船队过镇江后,就没了消息。”
“运河到江宁……”赵老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有些飘忽,“那年春天,运河上确实不太平。光是镇江到江宁这段,就沉了七八条船。有撞礁的,有起火的,还有……好端端就漏了水,沉得特别快的。”
“特别快的?”谢珩追问。
“嗯。”赵老三压低声音,“有条船,我印象特别深。是条半新不旧的漕船,看着挺结实,那天天气也好,没什么风浪。它走在船队中间,忽然就往下沉,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没了影。船上的货……据说很沉,落水时连个泡都没怎么冒。”
“货是什么?”
“不知道。当时打捞,只捞上来一些压舱石和破碎的船板。货……好像没捞到什么。”赵老三摇头,“后来官府说,那是装废铁的船,沉了就沉了,也没深究。”
装废铁的船,会沉得那么快?而且货不见了?
谢珩心中疑窦丛生。他想了想,又问:“那条船沉没的具体位置,老哥还记得吗?”
赵老三指了指江心偏北的方向:“大概就在那一带,叫‘老龙潭’的地方。那里水深,底下有暗流,以前也沉过船。”
“老龙潭……”谢珩默默记下,“还有别的蹊跷沉船吗?特别是……沉没后,没人去打捞,或者打捞时被官府阻止的。”
赵老三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真是来找亲人的?”
谢珩不动声色:“老哥何出此言?”
“因为你说的这种船,”赵老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还真有一条。”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凑近些:“宏景二十五年秋天,清江浦决堤后大概一个月。有条从江宁往北走的官船,在夜里沉了。那条船很怪,没有挂旗,也没有灯,黑灯瞎火地走。沉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第二天早上,江面上只剩些碎木板。”
“没人管?”
“有。当时有巡检司的船过去看,但很快就被江宁府的水师拦住了,说是官府在打捞重要物资,闲人勿近。”赵老三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我有个兄弟当时在巡检司船上,他说,他看见水师的人从江底捞上来几个大箱子,铁皮包的,特别沉。但捞上来后,立刻用油布盖住,运走了。之后,就再没人提过那条船。”
铁皮箱子,特别沉,夜里沉没,官府秘密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