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李大富的眼皮上。她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阵剧烈的头痛立刻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撑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是宿舍的客房。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舒适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颗醒酒药。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酒桌上，她微笑着替那位有家庭要照顾的欧尼挡下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然后……然后就是一片模糊。只隐约记得好像被人送回来了，好像很难受，好像……还哭了？
具体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喝断片了，真是糟糕。希望没有在成员们面前失态才好。她端起水杯，将醒酒药吞下，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模糊的片段，当务之急是缓解这要命的头痛。
……
而另一边，朴智旻却对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她醉醺醺被送回来的样子，到她冲进卫生间呕吐的声音，到她强撑着喝水时的脆弱，到自己失控的怒吼，到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眼泪，还有那些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心上的醉话……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甚至她眼泪的温度和重量，都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几乎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练习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偶尔会慢上半拍。
“智旻啊，这个动作……”郑号锡作为编舞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在又一次看到朴智旻差点撞到旁边的田柾国后，他拍了拍手，“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成员们散开喝水擦汗，郑号锡则走到望着窗外发愣的朴智旻身边，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跟我来一下。”
朴智旻有些茫然地跟着郑号锡走进了他们常用的那间小型工作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说吧，”郑号锡靠在调音台上，双手抱胸，看着自家弟弟，“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昨晚没睡好？因为大富xi？”
朴智旻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否认，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郑号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了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智旻呐，哥看得出来，你对她……动心了，不是吗？”
朴智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戳穿心事的慌乱和挣扎：“哥，我……”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郑号锡笑了笑，“大富xi是个很好的女孩，漂亮，有才华，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对你的那份心……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能感觉到。你会被她吸引，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哥！”朴智旻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问题不在这里！她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那个和她网恋的人，那个让她掏心掏肺、让她不远万里追来韩国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是有人盗用了我的所有信息！声音、照片、视频……甚至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私人账号和银行卡！她所有炽热的感情，那些‘永不放弃’的承诺，都是给那个骗子的！不是我朴智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荒谬感：“我算什么呢？一个顶着同样皮囊的、可笑的替代品？一个因为她太美好而忍不住心动的……小偷？这太不公平了，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郑号锡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等朴智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所以呢？”
朴智旻一愣：“……什么？”
“所以，那很重要吗？”郑号锡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网恋对象是不是‘真正’的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是欺骗！”朴智旻强调。
“可是，智旻啊，”郑号锡走近一步，语气深沉，“从她来到韩国，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她所以为的‘网恋对象’，就是你朴智旻本人，不是吗？她付出的所有感情，投射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真实的你。只是你认为那不是你而已。”
“但是……”
“没有但是。”郑号锡打断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现在纠结的，根本不是‘她爱的不是我’这个问题，而是你自己的心。你害怕，你愧疚，你觉得接受了她的感情就像窃取了别人的成果，是对她的另一种欺骗，对吗？”
朴智旻哑口无言，因为郑号锡完全说中了他的心事。
“如果你觉得这是欺骗，那很简单。”郑号锡摊了摊手，“就让她爱上现在的你不就行了？让她爱上这个真实的、会对她发脾气也会因为她喝醉而担心失控的朴智旻，而不是手机里那个虚幻的完美形象。如果她爱上了现在的你，那还有什么欺骗可言？”
朴智旻怔住了。
让现在的她……爱上真实的他？
“或者，”郑号锡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顾虑的是事业，是公司的规定，是粉丝的情绪，觉得现在绝对不能恋爱，那也很简单。就什么都不要做。管好你自己的心，像最开始那样保持距离。等一个月期限到了，按照约定，让她离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两条路，你自己选。”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是智旻，别让自己后悔。感情里，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
说完，郑号锡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朴智旻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哥哥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和纠结。
是啊，他在纠结什么？是纠结于过去的错误，还是恐惧于未来的可能？
他回想起这半个多月来的一点一滴。她叫他“智旻xi”时亮晶晶的眼睛，她认真工作时专注的侧脸，她在策划组和商务组散发出的自信光芒，还有昨晚她醉后依赖地抱着他，哭着说“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的样子……
心动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他害怕这是欺骗，可如果他能让她爱上真实的他呢？
他害怕影响事业，可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让她带着满心的伤痕和“被抛弃”的认定离开，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知过了多久，朴智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清晰的坚定所取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哥，是我。关于李助理的工作安排……我想申请，让她调回我这里，继续担任我的生活助理。”
……
当李大富从商务组朴组长那里接到调令，得知自己将重新回到朴智旻身边担任生活助理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宿醉的不适和之前的些许委屈。她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对着朴组长深深鞠躬：“内！谢谢组长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继续努力的！”
抱着收拾好的个人物品，李大富几乎是飘着回到防弹所在楼层的。她心里的小烟花噼里啪啦地绽放着——她又可以每天看到他了！又可以……叫他“智旻xi”了！
然而，让她更意想不到的是，重新上岗的第一天，朴智旻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完全的回避和沉默。
在她像往常一样，抱着准备好的衣物和行程表，轻轻敲响他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她推门进去。
“智旻xi，这是今天……”她的话还没说完。
正在系鞋带的朴智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嗯，放那里吧。对了，今天天气有点凉，请帮我拿一下那件灰色的针织外套。”
李大富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朴智旻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大富连忙摇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他主动和她说话了？还说了这么长一句？不是简单的“嗯”，而是具体的交代！
她赶紧把东西放好，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去衣帽间找那件灰色的针织外套。抱着柔软的外套，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私底下，她开心得简直要冒泡。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小小的互动越来越多。
她会在他练习休息递水时，小声说一句“辛苦了，智旻xi”，而他有时会回一句“你也是”，或者在她不小心被道具箱绊了一下时，他下意识伸手扶她一下，并低声提醒“小心点”。
他甚至会在她帮忙核对韩文行程表，遇到一个不太确定的单词微微蹙眉时，凑过来看一眼，然后给出简便的解释。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风拂过湖面，在李富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朴智旻有了这样的转变，但她贪婪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正常”互动。每一次他主动开口，每一次他无意间的靠近，都能让她偷偷开心好久。
她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了，而且，他竟然开始回应她了。
虽然他还是那个礼貌而略带疏离的朴智旻，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一些最初的抵触和防备，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因为这点滴的互动而暗自欢喜时，朴智旻也在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尝试着靠近。每一次主动开口，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帮助，都是他内心挣扎和抉择后，迈出的一小步。
而就在这暧昧又微妙的气氛逐渐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时，公司那边的调查，也终于取得了一些进展。
经纪人面色凝重地找到朴智旻，避开其他人，低声道：“智旻，关于那个账号和银行卡的调查，有眉目了。”
朴智旻的心猛地一紧：“是谁？”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让朴智旻瞬间脸色煞白的名字：
“初步怀疑……是你那个已经分手的前女友，崔荷娜……她之前在公司化妆组工作过，有接触到你大量私人信息和物料的便利。而且，我们追踪到那个小号和一些资金的流向，虽然很隐蔽，但最终都指向了她关联的账户……”
崔荷娜……
那个曾经因为控制欲过强而让他感到窒息，最终选择分手的化妆师前女友？
朴智旻的拳头骤然握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竟然……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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