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富在商务组简直如鱼得水。

她的才华仿佛找到了最适合的孵化器。继为防弹少年团拿下那个分量极重的汽车代言后，她几乎没怎么停歇，又将目光投向了公司旗下的师弟团TXT。

一个备受瞩目的新兴奢侈品牌正在寻找亚洲区的新鲜面孔，TXT是其考察对象之一，但竞争异常激烈。李大富深入研究了这个品牌的年轻化战略和反叛优雅的调性，为TXT量身打造了一份名为“新古典主义少年：打破定义的五个维度”的代言方案。

她巧妙地将TXT五位成员的特质与品牌的经典元素和革新理念相结合，提出了一个极具故事感和传播性的整合营销概念。在后续与品牌方的接洽中，她凭借对品牌历史的熟稔、对市场趋势的精准判断，以及那份方案本身无可挑剔的创意，再次成功说服了对方，为TXT斩获了这个极具分量的奢侈品代言。

商务组彻底沸腾了！如果说汽车代言有防弹自身顶级影响力的加持，那么TXT的这个奢侈品代言，李大富的策划和谈判能力至少占了七成功劳。组长看着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颗能不断下金蛋的鹅，恨不得立刻把她转正，签个十年长约。

商务组男性组员比例较高，面对这样一个才貌双全、性格似乎还很好的同事，某些人的小心思自然活络起来。开始有人以讨论工作为名约她喝咖啡，或者在她加班时“恰好”送来宵夜。李大富对此心知肚明，但她处理得大方得体，既能维持良好的同事关系，又不给对方任何暧昧的误解空间。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聚焦在了工作和……那个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仿佛与她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的朴智旻身上。

商务应酬，是绕不开的一环。为了谈下重要的合同，一些必要的酒桌文化不可避免。李大富很快展现出了她另一面的能力。

她购置了几套剪裁得体的正装套裙，既不失专业干练，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身材比例——有胸有臀，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当她穿着这些衣服，略施淡妆出现在酒桌上时，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她的武器远不止于外貌。她深谙社交礼仪，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她懂得如何敬酒，如何说话能让对方如沐春风，既不过分谄媚，又能精准地表达诚意和尊重。她酒量似乎很好，但更懂得如何巧妙地躲酒、推酒，既能保护自己，又不让场面尴尬。许多原本僵持不下的合作细节，往往在她巧笑倩兮、妙语连珠的周旋下，得以顺利推进。

商务组的同事们，尤其是那些之前可能对她能力存疑或带有偏见的人，现在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她。

“大富xi简直就是为商务谈判而生的！”

“有她在，感觉谈判成功率都翻倍了！”

“长得漂亮，脑子又好，还会说话，这谁顶得住啊……”

佩服归佩服，防弹也注意到，李大富下班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有时他们结束晚间练习回到宿舍，她的房间还是空的。起初，大家并没太在意，毕竟商务应酬晚归是常事。后来注意到了，也只是私下感慨一句“真是拼命”，却也没什么立场去多说什么。她是凭自己本事在努力工作，甚至是在为公司创造巨大价值，他们这些“室友”，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干涉呢？

直到一个深夜。

防弹几人结束了一个电台通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宿舍楼下一片寂静。就在他们准备刷卡进电梯时，旁边传来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大富啊，慢点，小心台阶……”

“欧尼……我没事的，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可以……”

是李大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比平时更加软糯黏糊，还夹杂着些许难受的哼唧。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商务组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同事正搀扶着李大富走过来。李大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里面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显然醉得不轻。

“前辈们好！”女同事看到他们，连忙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今天跟K品牌的负责人吃饭，对方有点难缠，大富为了帮我挡酒，喝得多了点……”

金硕珍连忙上前帮忙扶住另一边：“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你送她回来。”

“没事没事，应该的。”女同事摆摆手，又关切地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李大富，“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们了？她刚才在车上就有点想吐，回去让她喝点蜂蜜水比较好。”

送走女同事，几个大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站都站不稳、浑身酒气的“室友”，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现在……怎么办？”田柾国挠了挠头，小声问。

“先扶她进去吧。”金南俊作为队长，发了话。

郑号锡和金硕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着李大富往宿舍里走。李大富似乎还有一丝意识，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对不起……麻烦大家了……我自己……可以……”

一进宿舍门，她似乎再也撑不住，挣脱开搀扶，捂着嘴，眼眶泛红地直接冲向了客用卫生间，随即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和水流声。

成员们面面相觑，站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凝滞。他们能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难受的干呕和漱口声，想象着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李大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显然已经简单清洗过，脸上的妆卸掉了，露出原本白皙通透的皮肤，但因为醉酒和呕吐，眼周和鼻尖都红红的，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她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众人，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她的手有些抖，水珠从嘴角滑落，顺着纤细的脖颈流进微敞的领口。

她全程沉默着，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和强忍不适的表情，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某些人的心上。

朴智旻一直站在角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从在楼下看到她醉醺醺地被送回来，到看着她冲进卫生间呕吐，再到此刻她强撑着喝水……一股无名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这怒火来得突然且猛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是气她不珍惜身体？气她穿成那样去酒局？还是气她……为了工作，或者说，为了所谓的“证明”，如此拼命，甚至不顾危险？

看着她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像个游魂一样准备飘回自己房间，朴智旻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和冰冷：“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大富醉眼朦胧地抬起头，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是他。她眨了眨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这副躲避的样子更是刺激了朴智旻，他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严厉：“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嗯？你又不是公司真正的职员，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穿成那样在酒桌上，你知道有多危险吗？那些男人……”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怒火让他口不择言，“你做这些，是想向我证明什么吗？证明你很有能力？证明你很有魅力？证明就算没有我朴智旻，你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我告诉你，没必要！你做得再多，再优秀，我也不会喜欢你！不会！你听明白了吗？！”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李大富。客厅里的其他成员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劝阻。

“智旻！你胡说什么呢！”金南俊皱着眉拉住他。

“呀！朴智旻！闭嘴！”金硕珍也呵斥道。

郑号锡和田柾国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金泰亨和闵玧其也皱起了眉头。

然而，被吼的李大富却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崩溃或者反驳。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朴智旻，那双因为醉酒和呕吐本就泛红的眼睛，迅速积聚起大量的泪水，然后，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安静地滚落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流泪。泪水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不断滚落的泪珠，显示着她内心的汹涌。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碎。

朴智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无措。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大富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不是激烈的，而是带着一种依赖和委屈的，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了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身侧的衣料。

朴智旻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滚烫，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还有……眼泪浸湿他衬衫的湿热感。

“智旻xi……”她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在呜咽，“你……你终于……主动和我说话了……”

朴智旻：“……” 他预想了她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我……我不是被骂哭的……”她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是……是高兴……你担心我……还和我……说了……那么多话……”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想看清他，眼神迷离又专注：“我……我没有想证明什么……真的……我就是想……在这一个月里……努力为你做点什么……”

“那个欧尼……她酒量不好……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我才帮她喝的……”她委屈地扁扁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穿那样不好……我有小心的……我酒量……其实还可以的……就是今天……喝得有点急……”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借着酒意和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逻辑有些混乱，但那份心意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人生……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最好的……都给你了……”她哭得开始打嗝，揪着他衣服的手更紧了，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我知道……感情不能强求的……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喜欢我了……男人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伤心，“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想让你喜欢我了……只是……我没有做到……”

最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深深埋回他怀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

“所以……当初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先放弃的承诺……我……我有在努力做到的……”

话音渐渐微弱，揪着他衣服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靠在了他身上。

朴智旻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防止她滑倒。低头看去，怀里的女孩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上泪痕未干——她竟然哭着睡着了。

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倾诉完后筋疲力尽的孩子。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成员都看着相拥的两人，表情复杂。朴智旻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怀里是女孩温软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胸口是她眼泪浸湿后冰凉的触感，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那些带着酒气和泪意的、赤诚又卑微的话语。

“我真的很努力……想让你喜欢我了……”

“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当初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先放弃的承诺……我有在努力做到的……”

每一句，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震惊、慌乱、无措、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因为她的拥抱和眼泪而产生的悸动和心疼。

他之前那些混账的气话，在她这番醉后的真情流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她说，他不是骂哭她的，她是高兴他主动和她说话，高兴他……担心她。

朴智旻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恬静的睡颜，因为醉酒和哭泣，显得格外脆弱和美丽。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被怀里这只醉猫的眼泪和呓语，一点点地融化。

可是……可是问题就在于……

朴智旻的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

她这番赤诚热烈、毫无保留的爱，她这半个月来的努力、坚持、委屈和勇敢……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给他的。

是给那个盗用了他身份、声音、信息的骗子。

她越是美好，越是深情，就越是凸显出这场误会的荒诞和残忍。

他甚至……开始嫉妒了。

嫉妒那个甚至不知道是谁的骗子，竟然能被这样一个女孩，如此深刻、如此纯粹地爱着。

这种荒谬的嫉妒感，和他此刻不受控制的心动混杂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金南俊叹了口气，走上前，低声说：“先送她回房间休息吧。”

朴智旻这才如梦初醒，动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李大富打横抱起。她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他抱着她，在成员们意味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她那间客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混乱的心跳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

第六章 失控的心

第六章失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