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四哥深夜来谈心

胤禩握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慢慢松开手，把笔放回砚台边，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桌上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跳了跳。他抬头看向窗户，嘴角忽然扬起一点弧度。

“四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蹲我窗户外头看风景？”

窗外的人影顿了顿，接着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屋顶跳了下来。紧接着，窗扇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跨过窗框，稳稳落在屋内。

胤禛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腰间挂着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直身子，目光直接落在胤禩脸上。

“你最近变化很大。”他说。

胤禩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四哥莫不是做噩梦了？梦见我飞升成仙了？要不就是你熬夜批折子熬出幻觉了。”

胤禛没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嗒”。

“箭术考核那天，你十箭全中靶心最中心。”他说，“之前没人见过你练，教头说你连弓都拉不满。可现在，你不仅拉满了，还射得比谁都准。”

胤禩摊手：“运气好不行吗？”

“运气能让你三天写满一本箭术心得？”胤禛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我查过你书房的笔记——三日前才开始记，内容却写了三个月的训练要点。墨色均匀，字迹一致，根本不是陆续写的，是连夜补抄的。”

胤禩盯着那本册子，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神沉了一瞬。

他慢悠悠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茶炉旁，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水冲进杯子的声音咕咚作响，热气往上飘。

“四哥啊，”他吹了吹茶面，“你还真挺关心我的。不但翻我窗户，还翻我书房。要不要我把衣柜也打开给你看看，有没有藏私盐或者反书？”

胤禛站着没动，语气也没起伏：“我不是来闹着玩的。”

“我知道。”胤禩转过身，靠在桌边，一手端着茶杯，“你是来审犯人的。可惜我不是犯人，我是你弟弟。”

“那你解释一下。”胤禛盯着他，“为什么突然变强了？”

“怎么，阿哥不能进步？”胤禩喝了口茶，“前些日子我觉得太闲了，就找师傅重新学了学。你想啊，天天躺着吃瓜看戏，别人说我咸鱼，我自己听着也难受。总得干点啥证明我还活着吧？”

“所以你就一夜之间成了神射手？”胤禛冷笑，“连我都做不到的事，你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可能我天赋异禀呢？”胤禩耸肩，“有些人看着懒，其实心里门儿清。就像有些人看着正经，背地里偷偷给户部账本动手脚，谁也不知道。”

胤禛眼神一冷：“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吗？”胤禩一脸无辜，“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光盯着我这点破事。你要真闲得慌，不如去查查别人送了什么礼、收了谁的钱。反正你现在是皇阿玛跟前的红人，查谁都方便。”

屋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又晃了一下。

胤禛没再说话，而是缓缓走近一步。他的影子压到了胤禩脚边，像一道黑线贴了上来。

“老八。”他低声说，“我不信你能突然变这么强。没人能凭空变强。你一定有原因。”

胤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笑了：“四哥，你知道我以前为啥摆烂吗？因为我觉得，做什么都没用。皇阿玛看不上，兄弟们也不当回事。那还不如躺着。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试试。哪怕试错了，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抬眼看着胤禛：“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明天咱们就一起去靶场。你想让我射几箭都行，当场验货，童叟无欺。”

胤禛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胤禩差点以为他会转身就走。

可他没有。他忽然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本笔记，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这一段讲的是‘呼吸与拉弦同步’，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胤禩摇头：“师傅讲过，我没记住。后来某天晚上做梦，忽然就想通了。”

“做梦？”胤禛眯眼。

“对啊。”胤禩点头，“梦里还有个声音跟我说：‘兄弟，该翻身了。’醒来我就跑去练箭了。你说玄不玄？”

胤禛合上册子，语气冷了几分：“你还是没说实话。”

“我说的全是实话。”胤禩放下茶杯，“你不信，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你以为我一直都是废物，其实我只是不想争。现在我想争了，你就觉得不对劲？”

“我不是针对你。”胤禛说，“我是怕你被人利用。”

“谁会利用我？”胤禩笑出声，“我又没钱又没权，长得还没你帅。要利用也轮不到我吧？”

胤禛没接这话。他把册子收回怀里，转身走向窗户。

“这事我没完。”他说，“我会继续查。”

胤禩站在原地没动：“那你查呗。只要别半夜再来我家串门，我都欢迎。”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变了。”

“人都会变。”胤禩靠着桌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不也变了？以前见我都懒得搭理，现在亲自上门盘问我。说明我在你眼里，总算不是空气了。”

胤禛没回应。

他翻身上窗台，身影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胤禩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关上窗户，插好窗栓，转身回到桌前。

烛火已经快烧到底了，光变得昏黄。他坐下，拿起刚才那支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笔尖停在纸角，没有继续写。

他的手很稳。

屋外传来远处更鼓声，三更了。

他把笔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弓。

那是康熙赏的“惊羽”。

他低头看了看弓身，手指顺着纹理滑过。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由远及近。

他在椅子上坐直，眼睛盯着房门。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

胤禛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沉。

“忘了告诉你。”他说，“冷宫那边，昨夜有人进去过。”

胤禩的手指停在弓弦上。

“哦？”他问，“然后呢？”

胤禛走进来，反手关门。

“守夜太监说，看到一条黑影翻墙进去，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胤禩点头：“听起来像刺客。”

“不像。”胤禛盯着他，“冷宫没人值得刺杀。而且那人进去后，没碰任何东西，只在主殿外趴了很久。”

胤禩笑了笑：“说不定是哪个疯奴才，半夜梦游。”

“你笑得太早了。”胤禛说，“今天早上，废太子在刻的那块木头人，脸突然完成了。和他本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胤禩的手指慢慢收紧。

胤禛走近一步，声音压低：“老八，你最好告诉我，昨晚你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