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

Anong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端着咖啡，手指微微发抖。李华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海，等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像Noon？”

他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因为我学她。”李华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看他，只是继续往下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学她很久了。很久以前。久到上辈子。”

风停了，楼下小孩的笑声也远了。李华看着她的侧脸，等她继续。她闭上眼睛。“我是伊恩。”

话说出来，空气都凝固了。她等了很久，李华没有出声，早就猜到了！

“上辈子，”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我死之后，一睁眼就成了Anong。有钱，有颜，有身份，有个好家庭。”她笑了一下，很淡，“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享受。吃过底层的苦，才知道上层的好。我特别珍惜。”

她停顿了很久，海鸥在天上叫，一声一声的。“我不知道怎么做女人。我认识的正常女孩不多——Mandy，Debbie，Fiona。”她的声音低下去，“还有Noon。”

李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他，笑了。“我学她。你爱的那个女人。我学她笑，学她说话，学她穿衣服，学她走路。我照着镜子，一点一点改，改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就是她。”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那么让它飘着。“我本来不打算找菲昂娜你们的。”她的声音很轻，“我过我的好日子，你们在美国过你们的。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了。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让人盯着你们——Fiona，黛比，Carl，Liam，还有Lip。”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子，“只是看着，不打扰。真有事，我会暗地里帮一把。”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你不对劲。Lip，不会考上剑桥。Lip是聪明，但他没那个心气。他会被南区拖住，一辈子。可你考上了，那么顺利，那么低调，像……像Habi。”

她抬起眼，看着他。“我开始注意你，越看越像。你喜欢的东西，做事的方式，说话的语气。像Habi多过是Lip。可我不敢认，太巧了，怎么可能呢？”

她笑了一下，带着点苦涩。“后来你去泰国找人。我早该猜到的。”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压下去。“只有Habi，才会去泰国找她，你那么爱她。”

她眼眶红了。“我高兴，也害怕。高兴是你，也害怕你知道是我。”她的眼泪掉下来，没擦。“我照镜子，看这张脸，忽然就不怕了。我这辈子是女人，是好看的女人，是像Noon的女人。我不信在这个没有Noon的世界，你不会动心？你那么爱她。”

李华看着这个哭得乱七八糟的女人，心硬如铁。

现在她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些，眼泪掉个不停，他忽然就明白了。人果真是一直在变。Anong身上一点看不出上辈子伊恩的丁点影子！当然，以前疑惑像Noon的地方，如今再看，也是东施效颦。

他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Fiona。

“你知道吗，”他说，“见得久了就会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像Noon。”她愣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做自己不好吗？即便变得再像别人，那也是像，而不是‘是’”。

Anong瞪着他，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着。他看着她，“以后别学她了。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