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英国

飞机降落的时候，伦敦上空正飘着细雨。

李华透过舷窗，看着那片熟悉的天空，心里涌起奇异的安定感。上辈子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很多年，每次降落希思罗机场，都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这次，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加一个老混蛋。

“到了到了！”黛比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伦敦！英国！天啊天啊！”

Carl挤在她旁边，嘴里嘟囔着“跟芝加哥差不多嘛”，被黛比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Liam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小手紧紧抓着那本旅游指南，眼睛亮亮的。

Fiona揉了揉眼睛，从昏睡中醒来，看着窗外陌生的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Frank在最后一排打着呼噜，口水都流出来了。

Ian坐在李华旁边，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取完行李，叫了两辆出租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向李华提前租好的房子。

位置在剑桥镇边缘，离市中心不远，但足够安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砖外墙，白色的窗户，门口还有一小片草坪——虽然有点杂草，但在Gallagher家这些人眼里，已经是豪宅级别的存在了。

李华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后是一条不算宽的走廊，左手边是客厅，右手边是厨房，尽头是楼梯。他侧身让开，让身后那群人进去。

黛比第一个冲进去。

“哇——”

她的尖叫声从客厅传到厨房，又从厨房传到楼上。

Carl跟着冲进去，然后是Liam，然后是Fiona。

Frank最后一个迈进来，东张西望，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口哨。

“哇哦，Lip，”他晃着脑袋，一脸不可思议，“你这是出息了啊。”

李华没理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群人在他的房子里横冲直撞。

黛比从楼上冲下来，满脸兴奋：“Lip！楼上有六个房间！六个！”

“我知道。”李华说，“自己挑，先到先得。”

黛比尖叫着又冲回楼上。

Carl跟着冲上去，Liam慢慢走上去，Fiona也上去了，开始给孩子们分配房间。

Frank凑过来，脸上堆着那种Gallagher家特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儿子，”他压低声音，“你跟爸说说，这半年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多钱了？”

李华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鄙视，而是彻底的、完全的漠视。

像看一件家具，或者一团空气。

“别叫我儿子。”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检查橱柜。

Frank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又堆起来。

“嘿，我就问问嘛，”他跟上去，“你要是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也跟你爸分享分享？你也知道你爸这些年不容易——”

李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部，关上。

“机票钱，我会从你以后的遗产里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Frank噎住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李华已经走出厨房，上楼去看房间分配了。

Fiona正在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门口站着，看着里面正在抢占床位的黛比和Carl。

“Lip，”她看到他上来，转过身，“这房子……你租了多久？”

“一年。”李华说，“够我读完预科。”

Fion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换了个话题。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她说，“是不是得先补给一下？”

李华点点头。

“附近有一家牛排店，还不错。”他说，“晚上可以去那儿吃。然后大家先熟悉一下周围，休息休息。明天我带你们逛逛剑桥镇。”

Fiona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呢？”

“然后我会找一个靠谱的地陪，”李华继续说，“带你们欧洲旅游一圈。法国，意大利，德国，瑞士——想去哪儿去哪儿。”

Fiona愣住了。

黛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和Carl的争抢，从房间里冲出来。

“欧洲旅游？！真的？！”

“真的。”李华说，“我承诺过得，费用我出。”

黛比尖叫起来，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扑倒。

Carl也冲出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Liam站在楼梯口，小脸上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连Fiona，眼眶都微微红了。

“Lip，”她声音有点哑，“你……”

“菲昂娜，”李华打断她，“别说了。开心最重要。”

Frank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上来，站在旁边，又开始堆起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儿子——哦不，Lip，”他改口倒是快，“你看，你对你姐弟们都这么大方，对你老爹是不是也——”

李华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楼。

Frank的话卡在嗓子里，脸上的笑容僵成一片。

他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又看看正在欢呼的孩子们，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找Carl了——那小子傻乎乎的，好忽悠。

夜幕降临时，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了。

李华站在一楼客厅的窗前，看外面的街道。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密的雨丝。远处有人牵着狗走过，脚步声在湿润的街道上轻轻响起。

很安静。

比南区安静太多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

安静了一路的Ian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

然后Ian开口了。

“Lip。”

“嗯？”

Ian的声音有点低，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担忧。

“这真的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他说，“房子，机票，旅游，还有那么多人的吃住……我知道你最近在赚钱，但……你确定撑得住？”

李华转过头，看着他。

Ian的绿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不是试探，不是八卦，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这个从小在泥潭里长大的弟弟，比任何人都清楚钱有多难挣，债务有多可怕。

李华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Ian，”他说，“谢谢你担心。”

他顿了顿。

“但我心里有数。这点钱，我还撑得住。”

Ia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又笼罩了他们。

过了很久，Ian忽然问了一句：

“Lip，你到底是怎么赚到这些钱的？”

李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雨丝模糊的夜色。

“以后告诉你。”他说。

Ian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Lip。”

“嗯？”

“不管你是怎么赚到的，”Ian的声音有点低，“别把自己搞得太累。我们……我们其实不需要这么多。”

然后他上楼了。

李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雨还在下。

很细，很密，是这个国家最常见的天气。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他第一次来到英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

夜深了。

李华躺在床上，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黛比和Carl好像又在抢浴室，Fiona在喊他们安静点，Liam大概还在看他的旅游指南。

Ian的房间最安静。

他想起Ian刚才那句话——“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傻小子。

他不是在为了谁搞累自己。

他只是……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