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又发呆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梦吧?绝对是梦吧?
楼下又传来黛比的声音,比刚才更不耐烦:“Lip!你聋了还是死了?!Fiona要发火了!”
李华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
行。
不管这是梦还是什么,反正他是Lip Gallagher了。二十岁,酗酒,聪明,一事无成,住在这个永远乱成一锅粥的家里,外面还有个即将上门的社工。
他对着镜子,用那种自己从未用过的、带着点Lip特有懒散的腔调,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Lip。你是李华。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拉开那扇嘎吱作响的卧室门,走了出去。
楼梯是他见过的最破的楼梯。木板嘎吱嘎吱响,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有几级台阶踩上去明显是悬空的。他扶着墙,小心翼翼地下楼,生怕自己刚穿越过来就摔断脖子。
客厅比他想象的更糟。
沙发上堆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啤酒罐和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杂物。地毯上有几块可疑的污渍,墙角的垃圾桶已经溢出来,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属于“家”的颓废气。
黛比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用一种“你终于舍得下来了”的表情看着他。
“快点!Fiona说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收起来,还有那个——”她指了指沙发角落,“那个,你知道的,藏好。社工十分钟后到。”
李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沙发缝隙里,塞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他不太想确认的东西。
违禁品。
当然。
Gallagher家怎么可能没有违禁品。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那小袋子掏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不是他想藏,是这屋里根本没什么“安全的地方”。藏哪儿都不如藏自己身上。
黛比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餐桌上的外卖盒。
李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过Lip的人生。
绝对不能。
Lip的人生是什么?聪明绝顶,烂在泥里。酗酒,搞砸一切,被家人拖累,最后变成一个“本来可以”的悲剧故事。
他不是Lip。
上辈子,他从南区出去,上了剑桥,环游世界,娶了Noon,活了九十三岁,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这辈子,他照样能爬出去。
不,他一定要爬出去。
什么Gallagher家的烂摊子,什么家人的拖累,什么“责任”“义务”——想都不用想,谁都不能拦他通往美好自由康庄大道的路。
他一边把茶几上的啤酒罐扫进垃圾袋,一边在心里列计划。
首要任务:挣钱。
Lip有脑子,有那个传说中的“聪明绝顶”。虽然这些年被酒精和颓废泡得锈了,但应该还能用。找个正经工作,或者……做点什么能快速来钱的副业?合法的那种。
他上辈子在剑桥学的是计算机和哲学,后来搞投资也攒了不少经验。同一个平行世界,但基本的逻辑应该差不多。只要给他一点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
他动作顿了顿。
上辈子他有守财猪保险柜,有父亲的支持,有慢慢积攒的资本。这辈子呢?Lip的银行账户里还剩几块钱?够不够买杯咖啡?
他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不是启动资金,不是远大理想。
是糊弄过去马上要来的社工检查。
他把最后一罐啤酒扔进垃圾袋,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沙发缝隙的违禁品已经清掉,茶几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被他踢到角落,用一块破布盖住。看起来……勉强能见人?
黛比站在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回头对他做了个手势:“来了!”
李华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脸上挂起一个Lip式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规规矩矩的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是那种见惯了底层家庭惨状的、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Gallagher先生?”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我是社工,来做个例行检查。”
李华侧身让她进来,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有点颓但又不失礼貌的笑。
“请进。”他说,声音带着Lip特有的沙哑,“家里有点乱,别介意。”
社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个被草草收拾过的空间。她的视线在角落那块破布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墙上的霉斑和窗台上堆积的灰尘。
但她什么也没说。
这种家庭,她见多了。
李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分:
及格。
至少,没让人一眼看穿。
社工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看了几个房间,在那本文件上写写画画,最后留下一句“保持联系”,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李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黛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堆勉强收拾过的狼藉。
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熟悉的、灰蒙蒙的南区街道。
街对面,有人在大声吵架。更远处,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空气里飘着廉价炸鸡和汽油的混合气味。
一切,都和他第一世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陌生的、年轻的、属于Lip Gallagher的手。
轻声鼓励自己,
“Habi,上辈子你从这儿爬出去了。”
“这辈子,换个壳,照样能行。”
他放下手,转身。
路还长。
但总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