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key走的那天,芝加哥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Ian站在破旧的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那种Mickey特有的、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
「去墨西哥了。别找。」
没有署名。没有再见。没有解释。
窗外,一辆破旧的皮卡正缓缓驶出巷口,车斗里堆着几个破破烂烂的行李袋,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甚至没有回头看这栋楼一眼。
Ian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他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Mickey Milkovich从小就想离开南区。那个混蛋老爹,那个冰冷的家,那些永远逃不脱的暴力和控制——他想去墨西哥,想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想过他从小梦寐以求的“自由乌托邦”式的生活。
Ian一直知道。
只是他以为,Mickey会要带上他。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让Mickey犹豫的理由。
但显然,他不是。
Mickey选择了自由。
而他,被留下了。
Mickey走后的第一个月,Ian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照常去超市打工,照常应付那些油腻的脸,照常回家面对永远乱七八糟的Gallagher家。只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勉强运转,却随时可能散架。
Fiona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他摇头,不说话。
Lip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的眼神看他,看得他烦躁。
Debbie倒是直接:“你跟Mickey分手了?”
Ian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Debbie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那傻X,走了也好。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
Ian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他只知道,Mickey走了之后,心里那个洞,好像比以前更大了。
更大的洞,需要用更多的东西去填。
于是他开始用更堕落的方式去填。
超市下班后,他去Alibi喝酒,喝到半夜,喝到Frank都看不下去。周末的时候,他跟着几个以前认识的混混去街头晃荡,打几场架,惹几次事,用那种熟悉的疼痛和混乱,麻痹自己。
Mandy来看过他一次,站在门口,叼着烟,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半晌,吐出一句:
“你就作吧。”
然后转身走了。
Ian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是啊,他就是在作。
可不作,他能怎么办?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傍晚,Ian从超市下班,路过Lee家那条街。那栋房子还在,换了新的漆,看起来比记忆中整洁了不少。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每天都会从这里接Habi上学。
后来Habi走了。去了英国,去了泰国,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再后来,Habi和Noon在一起了。
那条动态,那张牵手照,他看了无数遍。看到最后,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
但此刻,站在那条街对面,看着那栋空荡荡的房子,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间整洁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架上,Habi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零食,抬头对他笑。
那个笑容。
那个他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的笑容。
Ian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Mickey走了,因为他想要自由。Habi走了,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里。而他呢?
他还要在这个烂泥坑里待多久?
他还要用多少堕落去填心里那个洞?
他还要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
Habi不在了。Mickey也不在了。
可他还在。
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选择。
他可以选择继续沉沦。
也可以选择……
站起来。
从那天起,Ian变了。
他开始认真打工,不再应付。超市那份工不够,他又找了一份夜班加油站的工作。两份工轮着干,困了就灌咖啡,累了就靠在墙边眯一会儿。
他开始攒钱。每一分钱都记在本子上,房租,水电,饭钱,剩下的全部存进一个专门开的账户。
他开始想以后的事。离开南区,去一个干净点的城市,找一份稳定点的工作。不需要多好,够活就行。不需要多热闹,有间自己的屋子就行。不需要多有意义,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行。
他想要一个有序的、平凡的、正常的家。
像Habi家那样。
不,不用像Habi家那样好。只要有一点那样的影子就行。有热饭,有干净床单,有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想要那种生活。
想了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想。
三年后。
芝加哥联合车站。
Ian站在月台上,身边只有一个半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几件衣服,一个存折,还有一张很多年前从Habi那里借来的、后来再也没还过的CD。
Fiona、Lip、Debbie和Carl都来送他。连Liam都来了,个子蹿高了不少,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真要走?”Fiona眼眶红红的。
“嗯。”Ian点点头,“找好工作了,俄亥俄那边,一家汽修厂。住的地方也找好了,小公寓,一个人够住。”
Fiona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
“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闷闷的,“常打电话。”
Ian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Lip走过来,握了握他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混不下去就回来。虽然……希望你混不下去。”
Ian笑了,难得真诚地笑了。
“不会的。”
Debbie和Carl也过来抱了抱他。Liam最后走过来,仰头看着他,说:“哥,你保重。”
Ian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汽笛响了。
他拎起旅行袋,转身,走向车厢门口。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月台上的家人,看了一眼远处芝加哥灰蒙蒙的天际线,看了一眼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混乱又熟悉的城市。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驶向远方。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破旧的街区,冰冷的工厂,灰暗的天空,一点一点被甩在后面。
Ian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回响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坚定的节奏。
他不知道俄亥俄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新的工作能不能适应。
不知道那个“有序的平凡的家”,他能不能真的建起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没有Mickey,没有Habi,没有任何人。
只有他自己。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