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n把自己扔进了一种 Gallagher 家特有的、破罐子破摔式的“摆烂”状态里好几天。
他白天浑浑噩噩地去超市打工,晚上回家就缩在自己那个贴满海报的杂乱房间里,用震耳欲聋的音乐或彻底的寂静隔绝外界,偶尔被 Fiona 叫出去帮忙处理 Frank 或 Carl 新惹出的麻烦,也像行尸走肉般应付过去。
直到这天晚饭时分。
Gallagher 家的餐桌一如既往地混乱。Fiona 把一盘看起来勉强能吃的意面“哐当”放在中间,Lip 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边用叉子卷起面条,Debbie 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最新的“创业计划”,Carl 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罐喷漆,正试图在桌脚签名,Liam 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尽量缩小存在感。
Ian 坐在他的老位置,机械地吃着面,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Lip 头也不抬地,对着屏幕嘟囔了一句,像是随口分享一条社区八卦:“哦对了,听阿尔巴尼亚老板娘说,隔壁街那家亚裔,Lee 家?他们那个跑了的女儿,Jennie,回来了。”
Ian 顿住,嘴里那口面忘了嚼。他反应了几秒,才把“Jennie”这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带着张扬恶意和骄纵神色的女孩脸对应起来。
Habi 的姐姐。那个把 Habi 两次推下楼梯的 Jennie。
她回来了?
Ian 猛地抬起头,看向 Lip:“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来的?”
Lip 这才从屏幕前抬起眼,瞥了 Ian 一眼,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关注有点意外。“就前几天吧。好像是被警察送回来的,听说……”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对他人不幸的习以为常和隐秘的兴趣,“大着肚子回来的,快生了的样子。”
“砰!”
Ian 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不小的声响。Fiona 和 Debbie 都看了过来。
“大着肚子?” Ian 的声音有些干涩,绿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清晰的担忧和……某种不祥的预感,“那……Habi 呢?他怎么样?”
Lip 耸耸肩,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我怎么知道。那书呆子一家平时关门闭户的,神秘得很。”
“我知道一点。” Fiona 擦了擦手,接过话头,她作为这个家的实际支柱,对街坊邻居的动态有种出于责任感的关注,“前几天是看到有警车停在他们家门口,后来……好像就没怎么见到 Habi 了。”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阿尔巴尼亚老板娘倒是嚼舌根,说 Jennie 回来后,Habi 好像……受不了,也离家出走了。不知道真假。”
离家出走?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 Ian 的心脏。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Habi 不会……他没那么冲动!” 至少,他认识的 Habi,那个冷静、理智、对未来有清晰规划的 Habi,不会因为 Jennie 回来就轻易离家出走。除非……
除非 Jennie 的回归带来的压力和伤害,超出了 Habi 能承受的底线。
一想到 Habi 可能独自一人,带着脑震荡后未必完全康复的身体,因为家庭纷争而流落在外……Ian 就觉得呼吸发紧,坐立难安。
他必须去确认!
“我出去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管桌上没吃完的面,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连帽衫,就往门外冲。
“Ian!你的面……” Fiona 在后面喊了一声,但 Ian 已经冲出了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夜晚的南区街道,灯光昏暗,空气浑浊。Ian 几乎是跑着冲向 Lee 家那条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杂着担忧、愧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真该死!
快到 Lee 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口晃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上。
是 Mandy。她叼着烟,穿着紧身皮夹克,碧蓝的眼睛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清醒锐利。看到慌慌张张的 Ian,她挑了挑眉。
“火烧屁股了?跑这么急。”
Ian 刹住脚步,喘着气,看到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Mandy!你……你最近见过 Habi 吗?”
Mandy 吐了个烟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意味。“Habi Lee?没有。好些天没见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怎么,你没跟他告别吗?”
告别?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 Ian 的神经上。他愣住了,绿眼睛里一片茫然和……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
“告别……什么告别?”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Mandy 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怜悯,又像是嘲讽。“看来你是真不知道。Lip 没跟你说?他们家那堆破事,Jennie 回来,大着肚子,闹得挺难看。然后 Habi 就走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但看样子,是没打算短时间回来。”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我以为你们……至少算是朋友。他走,连声招呼都没跟你打?”
Ian 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只剩下 Mandy 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
Habi 走了。
真的走了。
不是离家出走赌气,是 离开了。
在他因为羞耻和混乱而躲起来自我放逐的这几天里,Habi 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一条信息。
就像他当初故意躲着 Habi 一样,现在 Habi 用更彻底的方式,“回报”了他。
不,或许根本谈不上“回报”。Habi 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一个撞破了他最不堪秘密、且之后毫无联系、可能让他感到尴尬或失望的“朋友”,有什么值得特意告别的呢?
朋友?
他们现在,还算朋友吗?
Ian 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他想说点什么,问 Mandy 更多细节,问她知不知道 Habi 去哪儿了,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但所有的问题都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迟来的、钝痛般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