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属于告别蛋糕的奶油味,混合着 Noon 身上那款标志性的、略带侵略性的花果调香水。小小的告别派对在她家那个堆满泰剧海报和异域小摆件的客厅里举行,气氛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Noon 站在中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笃定的光彩。她挥舞着手里一封来自曼谷某知名国际学校的信封,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在宣布一个重大的胜利:
“伙计们!我,Noon,就要飞回泰国了!先去国际学校适应环境,然后,目标直指——朱拉隆功大学戏剧表演系!”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当然啦,我也会抓住一切机会,看能不能在大学前就先溜进泰娱圈,哪怕跑个龙套也好!”
掌声和欢呼声立刻响起。Liam 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湿润,Max 用力地拍了拍手,李华也由衷地笑着,为她鼓掌。真好啊,目标如此清晰,步伐如此坚定,像一颗早就瞄准了靶心的子弹,终于要离膛而出。
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曼谷、关于学校、关于未来计划的各种问题。Noon 眉飞色舞地回答着,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势在必得的信心。
李华一边听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丝绒小布袋装着的东西。等 Noon 稍微空闲下来,他走上前,将小布袋递给她。
“Noon,送你的。离别礼物。”
Noon 好奇地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手工制作的,主体是一颗用水晶碎钻镶嵌成的抽象星星,周围用细细的银色金属丝缠绕出曼妙的藤蔓形状,工艺不算完美无瑕,但别致用心,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哇……” Noon 轻轻拿起胸针,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动容,“Habi,这是……你做的?”
李华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花了一点时间。想着……星星嘛,适合你以后在舞台上发光发热。藤蔓……希望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像藤蔓一样坚韧,抓住机会,向上生长。”
Noon 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心地把胸针别在自己衬衫的领口上,然后上前一步,给了李华一个紧紧的拥抱。
“谢谢你,Habi。我会一直戴着它,想你们了,就看看它。”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你们也是!Liam,Max,还有你,Habi!都要加油!我们以后,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Liam 和 Max 也凑过来,几个年轻人的手叠在一起,短暂地触碰,然后分开,带着青春的豪情和对彼此的祝福。
派对在一种混杂着喜悦与离愁的气氛中结束。Noon 的航班是明天上午,大家约定好机场送别。
第二天上午,机场熙熙攘攘。分离场面有些混乱,但告别却很快。拥抱,挥手,说着“保持联系”、“一定成功”之类的话,Noon 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
送走了一个朝夕相处、共同奋斗过的伙伴,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连平时最多话的 Liam 也望着窗外发呆。Max 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李华心里也空落落的。他为 Noon 高兴,真的。但想到这个紧密的小团体即将开始瓦解,大家会像成熟的蒲公英种子,被命运的风吹向世界各地,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失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道理都懂,但轮到自己的时候,那份怅然若失还是如此真切。
回到学校,下午没课。Liam 说要回家整理心情,Max 要去训练。李华不想马上回图书馆面对那些突然显得有点冷清的座位,也不想回家。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份离别带来的微妙情绪。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平时人迹罕至的网球场地。铁丝网锈蚀,地面开裂,几个破旧的球网歪斜地挂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歪扭的影子。这里安静,空旷,适合独处。
他走到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铁丝网,闭上眼睛,让阳光透过眼皮留下温暖的红色光斑,试图放空大脑。
然而,没等他沉浸在这种孤独的宁静中多久,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动静,从铁丝网另一侧、紧挨着废弃器材堆放处的地方传了过来。
不是说话声,是更原始的声音——急促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一种湿漉漉的、唇齿纠缠的细微声响。
李华皱了皱眉,谁在这种地方……?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铁丝网的菱形网格,看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瞬间放大,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就在几步之遥,一堆废弃的破旧体操垫后面,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是 Ian和 Mickey。
Ian 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那头曾经在李华记忆里总是带着点不羁活力的红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微微仰着头,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脸上是一种李华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沉迷、痛苦和某种放任自流的沉沦表情。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身前的人。
而他抱着的人,是 Mickey。Mickey 几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米色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T恤。他一只手撑在 Ian 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用力扣着 Ian 的后颈,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两人嘴唇紧紧相贴,不是温柔的吻,是激烈的、带着啃咬和侵略意味的纠缠,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又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阳光被器材堆遮挡,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这一幕更具冲击力。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汗水味,还有一种灼热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荷尔蒙气息。
李华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和一片空白的震惊。他大脑里嗡嗡作响。
他不是没见过亲吻。但眼前这种……充满了绝望的引力、自毁般的激情和赤裸裸的占有欲的纠缠,完全超出了他平静校园生活和理性思维的处理范畴。
就在这时,也许是 Ian 被吻得缺氧,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带着 Mickey 的身体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Mickey 的脸侧了过来,那双总是盛满不耐烦和凶光的碧蓝眼睛,此刻半眯着,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火在燃烧,专注得可怕,牢牢锁着近在咫尺的 Ian 的脸。
而就在他视线边缘的余光里,透过铁丝网的网格,他捕捉到了另一双眼睛——一双因为极度惊愕而睁得滚圆、写满了不可置信的、属于李华Habi Lee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Mickey 的动作猛地僵住。
Ian 察觉到了身上人瞬间的停滞,迷茫地、带着未褪的情欲睁开眼,顺着 Mickey 僵硬的视线,也转过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李华震惊失语的瞳孔里。
“Habi?”
Ian 脸上的沉迷和潮红在零点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苍白。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一把推开了还压在他身上的 Mickey,力气之大,让猝不及防的 Mickey 都踉跄了一下。
Ian 脸色惨白,嘴唇上还带着刚才激烈亲吻留下的湿润和一点点破皮的血痕,碧绿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慌、羞耻、无地自容,以及一丝被撞破最不堪秘密的绝望。
Mickey 最先反应过来,他站稳身体,碧蓝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里面的情欲迅速被更熟悉的暴戾和被打扰的不爽取代。他狠狠瞪了李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想死吗?”,然后烦躁地抹了一把嘴角,低低骂了句脏话。
李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猛地闭上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铁丝网上,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这声响像是一个开关。
Ian 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李华,脖颈的线条紧绷得像是要断裂。他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和头发,动作仓促狼狈,然后,一言不发,甚至没再看 Mickey 一眼,转身就像逃命一样,朝着与李华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网球场另一头的灌木丛后。
留下 Mickey 和李华,隔着一道铁丝网,在死寂的午后阳光里,一个满脸暴躁不爽,一个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