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n Gallagher最近和Mandy走得更近了,近到连Lip都开始用那种“我就知道”的欠揍眼神瞥他,Fiona在餐桌上欲言又止了几次,连Debbie都难得地没发表什么关于“关系本质”的哲学见解。
原因很简单,却也足够让Ian在夜深人静时心头沉甸甸的。
他的秘密。那个关于他看Habi Lee的眼神,关于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打卡”,关于他心里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也越来越让他自己困惑的冲动——可能不止是“观察”和“好奇”那么简单——的秘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用Gallagher家祖传的惫懒和街头混不吝做伪装,用“同学”、“朋友”做幌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和话题。
但Mandy有一双太锐利的眼睛,和一颗在Milkovich家那种环境下锤炼出来的、对同类气息异常敏感的心。
一次 Ian 帮她解决了纠缠她的一个油腻老色鬼后,两人在街角说话,烟雾缭绕间,Mandy 忽然用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眼底,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冷嘲又有点看透一切的语调说:
“红毛,你最近魂不守舍的,老往图书馆跑,盯那个亚裔书呆子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终于发现自己不喜欢带把儿的了?”
Ian 当时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想否认,想用脏话骂回去,但在 Mandy 那双仿佛能透视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 Gallagher 式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捅破,像在喧闹的街头被扒光了衣服。Ian 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烟蒂。
Mandy 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放心,我没兴趣到处广播。你刚帮了我,我欠你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点,“不过,你要是需要个‘幌子’……我可以帮你。假装是你女朋友什么的。”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Ian 猛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和焦油暂时麻痹一下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谢了,Mandy。但……不用。”
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这“秘密”到底意味着什么。拉 Mandy 进来当幌子,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对 Mandy 也不公平。
Mandy 耸耸肩,没坚持。“随你。不过,”她补充道,语气难得地带上点近乎朋友般的提醒,“你自己小心点。那书呆子看起来……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别玩脱了。”
自那以后,Mandy 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就高了。有时是“恰好”路过。Ian 知道,这或许是她另一种方式的“帮忙”——用她这个“女性朋友”的存在,模糊掉一些可能过于聚焦在他单独行动上的视线,尤其是在 Gallagher 家和南区那些闲得蛋疼、眼睛却毒得很的熟人眼里。
他也带着 Mandy 去过几次图书馆,见过 Habi。他想看看 Habi 的反应。
结果让他既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Habi 看到 Mandy,没有惊讶,没有好奇,甚至连多打量几眼都没有。只是很自然地点点头,说声“嗨,Mandy”,然后该干嘛干嘛。仿佛 Ian 身边带个女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他每天都会出现在图书馆一样正常。
他甚至很快就把 Mandy 纳入了他的“基本礼貌社交圈”。Mandy 有时会问一些在 Ian 看来简直“幼稚”到可笑的问题——关于某道数学题,关于某个历史事件,甚至关于那本摄影书里某个晦涩的专业术语。Habi 从来不会露出不耐烦或者嘲弄的表情,总是很认真地思考,然后用尽量简单清晰的语言解释给她听,直到 Mandy 露出“哦,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Ian 在旁边看着,感觉像在看一部荒诞又和谐的默剧。一个是在南区街头摸爬滚打、妆容精致眼神带刺的 Milkovich 家女孩,一个是安静整洁、满脑子知识和未来计划的亚裔学霸。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甚至可能互相看不顺眼世界的人,居然能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一个问着“傻”问题,一个认真地答。画面诡异,却又奇异地……融洽。
这太不可思议了!比看到 Frank 突然戒酒找份正经工作还不可思议!
Ian 按捺不住好奇心,分别私下问过两人。
他先找机会问了 Habi。那是一个下午,Mandy 刚好不在,图书馆角落只有他们两人。Ian 装作随意地提起:“你觉得 Mandy 怎么样?”
Habi 从一本厚厚的大学申请指南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最近学习太用力,有点眼酸,想了想,回答得很客观:“Mandy?她是个在感情上会很忠诚的姑娘,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有点无奈的笑意,“不过这姑娘有时候……嗯,有点傻。问的问题角度挺清奇的。”
Ian 挑眉:“傻?你觉得她傻?” Mandy 要是听到这个词,估计能用眼线笔戳死他。
“不是那种智商上的傻。” Habi 纠正道,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是……在对待某些事情,尤其是感情和信任上,有种不合时宜的、甚至有点莽撞的单纯。在南区,这种‘傻’其实挺难得的,但也挺危险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弯,“我妈常说,要对每一个傻姑娘好点,友善点,让着点。因为她们容易吃亏。”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 Ian 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李女士让 Habi 对傻姑娘好点?为什么?是因为她自己也是那种在感情上可能有点“傻”的、会不顾一切跟一个英国书店老板定居南区的“武馆傻姑娘”吗?还是……别的什么?
Ian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是涩还是别的。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了几天,他又找了个机会,在 Mandy 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等他时,状似无意地问:“你觉得 Habi 怎么样?看他跟你好像还挺聊得来?”
Mandy 吐出一口烟圈,碧蓝的眼睛在烟雾后眯了眯,闪过一抹洞察的光。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冷冽的直白:
“Habi Lee?”她哼笑一声,“他啊,是个情感界限划得特别清的人。像他那些东西,每样都有固定位置,外人不能乱动。我能跟他‘和谐’相处,不是因为我成了他的朋友,恰恰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是。”
Ian 愣了一下。
Mandy 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道德底线高,可能是因为华裔家庭那种……嗯,规矩多的原因?他情感内敛,甚至有点迟钝。对‘朋友’和‘外人’,他心里有杆秤,称得明明白白。对我这种‘外人’,他展现的是教养和基本的友善,就像对路边一只不讨厌的流浪猫,可以给点吃的,但绝不会带回家。”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 Ian 有些怔忡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不过,你放心吧,红毛。你肯定是在他‘朋友’那一边的秤盘上。不然,以他那性格,就算我再怎么‘傻’问题多,他也不会有时间多搭理我一眼,更不会让我有机会这么频繁地在他面前晃。”
“你肯定是他承认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又像一道清晰的界限,让 Ian 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沉落。
朋友。
是的,朋友。Habi 承认的朋友。
这应该让他高兴,不是吗?他成功地从“观察者”、“同学”,升级为了“朋友”。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在图书馆发呆,可以去他家吃饭,可以拥有同样的借书卡……
但为什么,听到 Mandy 如此冷静地剖析 Habi 的情感界限,听到她将自己明确地定位在“朋友”区时,他心里会泛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满足?
朋友。
只是朋友。
有边界的朋友。
就像 Habi 对 Mandy 的友善,是基于“不是朋友”的前提下的礼貌和“对傻姑娘好点”的原则。
那对他的友善和接纳呢?是基于什么?是真正的友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礼貌”和“原则”?
Ian 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混乱的念头甩开。他接过 Mandy 递过来的烟,没抽,将烟头摁灭在墙上。
“走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但眼神深处,那团因为 Habi Lee 而点燃的、复杂难明的火焰,却似乎燃烧得更隐秘,也更执着了。
至少,他现在是“朋友”了。
而在南区,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是“朋友”的名义,也足够让人拼尽全力去守护,去……靠近。
至于那模糊的、令人心慌的“不满足”……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