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足以让一颗娇贵的草莓在玻璃罩里彻底熟透（并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要烂了）。对李华而言，这半个月则是灵魂与肉体的双重“无菌”净化——净化掉了脑震荡后遗症，也快净化掉了他作为人类的基本社交需求和生存斗志。

好在，家庭医生最后一次上门，用听诊器、小锤子和一堆问题反复蹂躏了他半小时后，终于宣布：“恢复得很好。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学习和社交了。注意劳逸结合，避免再次剧烈撞击。”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李春晓女士和Edison先生纵有万般不舍与担忧，在医疗权威的盖章认证下，也不得不松开紧紧攥着的“育儿缰绳”。李华（Habi版）终于得以脱下那身快被他穿包浆的家居服，换上久违的、带着淡淡樟脑丸味的校服，背上原主那个一尘不染（现在落灰了）的书包，准备重返那个名为学校、实为小型社会试验场的“人间”。

重返人间的第一天，门口就杵着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迎接使者”。

Ian Gallagher，穿着他那件似乎永远不变的灰色连帽衫，红发在清晨的微风中略显不羁，背着一个看起来比他本人还空的旧书包，斜倚在他家前院的栅栏上。看到Habi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绿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嘴角勾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早啊，Habi！一起走？”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他们每日的固定流程。

李华愣了一下。虽然Ian“日更”了半个月，但他没想到返校第一天这哥们儿还会来“接驾”。他们……好像还没熟到需要结伴上学的地步吧？尤其是，他记得他们课程表重叠的部分似乎不多。

“早。你……不用特意等我。”李华实话实说，带着点刚“出狱”的不适应。

“顺路。”Ian言简意赅，走过来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Habi可能还存在的“虚弱”步态，“而且，课间和中午，总能碰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学校的轮廓，脸上那种神游天外的表情，让李华莫名觉得……这红毛脑子里好像在进行一些不太符合简单“同学情谊”的、过于丰富的联想活动。

李华懒得深究。有个人陪着走也好，至少不用独自面对重返校园的第一波未知目光。他“哦”了一声，算是默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Ian找话题，李华敷衍回应），走向那片汇集了南区各种“人才”的教育机构。一路上，Ian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连路过那家总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熟食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华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街道依旧破败，行人依旧匆匆（或游荡），空气依旧浑浊。但脱离了父母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哪怕只是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都有种久违的、带着点罪恶感的自由。

南区高中的氛围，就像一锅永远在文火慢炖的大杂烩，里面什么料都有：青春的躁动，学业的压力，街头的习气，种族的隔阂，荷尔蒙的碰撞，以及无处不在的、关于金钱、毒品和暴力的低语。

李华凭着原主的肌肉记忆，顺利找到自己的储物柜，输入密码（居然没忘），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周围有人对他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偶尔有相熟（原主相熟）的同学点头示意，他也僵硬地回以点头。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接轨。

直到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他刚把书本塞回储物柜，准备去呼吸一下走廊里并不清新的自由空气，两个身影就一左一右，像两堵带着廉价香水味的墙，堵在了他的面前。

是Best和Foxy。高年级的，Jenni曾经的“最佳损友”兼“搞事搭子”，并称“高年级三巨头”（自封的）。Best个子高挑，画着夸张的烟熏妆，嚼着口香糖，眼神像刀子；Foxy相对娇小，但眼神更毒，像淬了冰的针。

“嘿，Habi。”Best先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家养得挺‘精心’？”

Foxy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额头已经拆了纱布、只留下一小块浅色疤痕的地方停留了一秒，嘴角撇了撇。

李华心里警铃大作。来者不善。他立刻进入“苟住”模式，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Best，Foxy。有事？”

“当然有事。”Best吹了个泡泡，啪地一声炸开，“你那个好姐姐，Jenni，失踪前从我们这儿‘借’走了一笔钱，数目不小。说是急用，过两天还。现在呢？人没影了，电话打不通，家也不回。”她逼近一步，带着口香糖甜腻的气息，“你是她弟弟，一家人。这债，是不是该你还一下？”

Foxy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尖：“就是。姐债弟偿，天经地义。看你现在气色不错，家里汤水没少补，应该不缺钱吧？”

李华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Jenni！又是Jenni！推他下楼（两次！），卷款离家出走，现在还能远程给他制造债务纠纷！这姐当得可真够“全方位”的！

替Jenni还钱？做梦！且不说他根本不知道Jenni借了多少、为什么借（多半不是好事），单就Jenni对他做的那些事，他没报警（好吧，南区报警效率堪忧）或者找机会报复（他也没那胆子和能力）就算心胸宽广了，还替她还钱？当他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南区特供版？

但他深知，在南区，尤其是面对Best和Foxy这种角色，硬刚或直接拒绝很可能引发更麻烦的后果。他需要策略。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被提及伤心事的脆弱（脑震荡后遗症扮虚弱，他有经验）：“Jenni……她推我下楼，我差点没命，在医院躺了好久，现在才刚能回来上学。”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们找我要钱？我还想找她要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Best和Foxy对视一眼，显然知道Jenni和Habi之间的“过节”，但她们并不在乎。

“那是你们家的事。”Best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只要我们的钱。不然……”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李华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两头，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快速靠近。

一头是显眼的红毛，Ian Gallagher，眉头紧锁，绿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脚步加快。

另一头，则是米色夹克、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Mickey Milkovich，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碧蓝的眼睛眯了起来，方向明确地走了过来。

李华心脏一跳。卧槽？Ian来“护驾”他能理解（毕竟“日更”情谊），Mickey来干嘛？看热闹？还是因为Jenni（毕竟Jenni以前和Mickey的圈子也有点交集）？

不能让这两尊南区“大神”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乱！

电光石火间，李华做出了决定。他看向Best和Foxy，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钱，我没有，也不会替Jenni还。她和我的账，还没算清。”他顿了顿，在Best变脸之前，迅速拿出手机（李女士最新批准他使用的老年机，功能仅限于打电话发短信），“不过，我可以现在给我爸妈打个电话。Jenni是他们女儿，也是成年人。她的债务，法律上和情理上，都应该直接找她，或者通知她的监护人。你们可以跟我父母谈。”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拨号，眼神毫不躲闪地看着Best和Foxy：“需要我拨通吗？或者，你们更希望我直接把他们的电话号码给你们，你们自己联系？”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也叫“依法办事（南区低配版）”。把麻烦精准地抛回给Jenni的法定监护人，同时表明自己没钱、没义务、且不怕把事情闹到家长（还是李春晓那种家长）面前。

Best和Foxy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她们来找Habi，就是觉得他好拿捏，是个软柿子，可以榨出点油水。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书呆子，经历两次摔下楼后，不仅没更怂，反而变得……滑不溜手？还会搬出家长和法律（尽管在南区法律像个笑话）？

跟李春晓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武馆老板娘打交道？或者跟那个古板的英国书店老板理论？想想就头疼。而且，为了Jenni借的那点钱（其实也没那么多），值不值得？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Best狠狠瞪了Habi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Foxy则冷笑一声：“行啊，Habi，长本事了。我们自然会‘联系’Jenni。你最好祈祷她早点出现。”

撂下没什么实际杀伤力的狠话，两人又像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在走廊拥挤的人流里。

李华暗自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心有点汗湿。

这时，Ian和Mickey几乎同时走到了他面前。

Ian一脸关切加惊讶：“你没事吧？Best和Foxy找你麻烦？她们……”他看了一眼Best和Foxy消失的方向，又看向Habi，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他以为会看到Habi被逼迫、慌张的样子，没想到这家伙三言两语，居然把那两个难缠的大姐大给打发走了？虽然手段有点……迂回？

Mickey则纯粹是一副“老子来看热闹结果热闹没了”的不爽表情。他碧蓝的眼睛扫过Habi，又瞥了一眼Ian，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仿佛只是路过。

Ian没理会Mickey，注意力全在Habi身上：“你刚才……那样说，真的没问题吗？她们会不会再找你？”

李华摇摇头，感觉刚才那番“交锋”比上一节数学课还耗神。“应该不会。她们主要是想要钱，找我爸妈？她们没那么傻。”他顿了顿，看向Ian，难得认真地解释了一句，“谢谢。不过，我能处理。”

Ian看着他平静中带着点疲惫的侧脸，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惊讶，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骄傲？这家伙，好像比他观察到的，还要有点……不一样。

“行吧。”Ian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下次再有这种事，叫我。好歹……我能帮你壮壮声势。”

李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叫你？那可能就不是“壮声势”，是直接升级为“Gallagher-Milkovich混合双打vs高年级大姐大”的街头全武行了。

他还是自己“苟”着处理比较安全。

重返校园的第一场危机，似乎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李华知道，麻烦不会就此结束。Jenni就像一颗被扔进南区这个泥潭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从哪个方向，炸他一身泥。

而Ian Gallagher那过于积极的“保护欲”和Mickey Milkovich莫名其妙的“路过”，也让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低调学霸”的人设，以后想彻底“苟”住，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至少，在“日更红毛”和“暴躁霸王”的视野里，他已经不是那个纯粹的“背景板”了。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李华看着走廊窗外灰扑扑的操场，叹了口气。

脑壳疼。这次不是后遗症，是心累。

重返校园与讨债大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