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华的强制休眠和Ian Gallagher的“日更打卡”中，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节奏流淌。
每日半小时，雷打不动。流程高度标准化。
一：零食仪式。 Ian进门，李华通常以躺或瘫的姿势示意矮桌上李女士最新投放的零食盒子。Ian会挑选一两样，然后盘腿坐下，开启“安全社交模式”。
二：低耗能话题。通常李华发起，内容局限于：“今天天气还行/不咋地。”“你带来的苹果挺甜/酸。”“那本摄影书/图册第X页的图片挺有意思/看不懂。” 话题深度严格控制在“陈述事实”或“表达最浅层感官体验”层面，绝不延伸，避免引发任何需要调动三个以上脑细胞的讨论。
三：单向或双向发呆。零食吃完，话题枯竭，两人便进入一种和谐的静默状态。李华望着天花板或窗外，Ian则可能继续翻看上次借的书，或者也看着某个地方出神。空气中只有咀嚼、翻书、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仿佛“不说话”本身就是他们相处模式的一部分。
四：到点撤离。半小时左右，李华会打个小小的哈欠，或者揉揉眼睛，发出“累了”的信号。Ian便会立刻合上书，起身，把垃圾收拢，说一句“你休息吧，明天见”，然后干净利落地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高效，节能，无痛。李华甚至开始有点习惯这种节奏了。就像习惯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一阵风刮过窗台一样。Ian的存在，从一个突兀的“日更红毛”，逐渐变成了他康复期背景音里一个不算讨厌的、规律出现的音符。
直到今天。
今天李华吃完一块齁甜的巧克力涂层能量棒，舔着手指上的糖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那个因为长期闲置而有点生锈的“胡思乱想”齿轮，突然自己“嘎吱”转动了一下。
Mickey Milkovich。
那个名字，连同一些模糊的、可能混杂了原主记忆和美剧快进画面的碎片，一起蹦了出来。臭脸，米色夹克，火爆脾气，以及……和Ian Gallagher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堪称南区八点档情感大戏的关系。
剧情……现在发展到哪儿了？Ian和Mickey，现在是暧昧期？热恋期？还是已经经历了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的经典Gallagher-Milkovich循环？
他纯粹是好奇。就像看一部追了一半因为太忙着而搁置的剧，突然想起来，想知道主角们现在怎么样了。
所以，当Ian今天照例在他对面坐下，刚拿起一块苏打饼干时，李华很自然地、像问“今天超市薯片打折吗”一样，开口了：
“哎，Ian，最近有见到Micky吗？”
话一出口，李华自己先觉得这问题挺正常。他们住得近，Ian又在Micky常去“光顾”的超市打工，问一句熟人动向，合情合理。
然而，Ian的反应却让这合情合理瞬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他拿着饼干的手停在半空，碧绿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直直地看向李华。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李华看不懂的、迅速闪过的……警惕？或者说，某种被冒犯到的探究？
“Micky？” Ian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怪，饼干也忘了往嘴里送，“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李华被这反问弄得一愣。怎么了？问都不能问了？
Ian紧接着又问，眼神紧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你跟Micky……有过交集？”
这问题就更奇怪了。李华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红毛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以为他跟Micky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或者……更糟，以为他对Micky有什么想法？
天地良心！他对Micky绝对没有任何超越“南区危险分子”分类的兴趣！他李华（以及原主Habi）的审美和求生欲都在正常水平线以上！
“咳，”李华连忙坐直了些，这个动作让他有点头晕，但他顾不上，试图用最清晰、最撇清关系的语气解释，“交集……算有过一点。就……以前有一次，在学校后面巷子，我被几个找茬的堵了，正好Micky路过，他……嗯，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走了。” 他含糊了“说了几句话”的具体内容，原主记忆里是Micky用更凶狠的眼神和几句脏话吓跑了那几人，“后来……偶尔在学校碰到，会点个头。就这样。不算熟，来往不多的……呃，勉强算认识吧？”
他努力把这段关系描述成一次偶然的英雄救美（美？呸！）和之后点头之交的淡薄程度，希望能打消Ian任何可能的离奇联想。
Ian听完，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莫测。他慢慢把饼干放进嘴里，咀嚼着，绿眼睛却还是没离开李华的脸，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
李华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Gallagher家特工审讯。至于吗？就问了一句Micky！
半晌，Ian才咽下饼干，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慵懒的调子，但眼神深处那点探究还没完全散去。
“那一家子，还是老样子。”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今天的垃圾车又晚了，“小霸王做派，一点没变。最近倒是挺‘照顾’我们超市生意，三天两头来‘拿货’。”
李华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照顾”。
Ian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带着点Gallagher式的讥诮：“我们老板，Kesh，那个怂包，你是没看见，Micky一进来，他恨不得钻进货架底下，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模仿了一下Kesh缩脖子的样子，惟妙惟肖。
李华忍不住想笑，但忍住了，继续听。
“不过，” Ian话锋一转，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别的什么，“老板娘可不像他那么怂。气坏了，上礼拜专门装了新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度据说能数清Micky脸上有几颗雀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而且，她还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两把老式左轮，偷偷教我和另一个伙计怎么用，虽然那枪老得像是从西部片场偷来的。”
李华听得睁大了眼睛。动枪了？这升级速度有点快啊。
Ian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忽然抬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伸直，比出一个经典的“手枪”手势，对准了李华……旁边的空气。
“砰！”
他嘴唇模拟了一声枪响，然后把手凑到嘴边，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枪眼儿”，像电影里的牛仔那样，轻轻地、带着点坏坏的笑意，吹了一口气。
“就等下次，那小霸王再来‘拿货’了。” Ian收回手，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李华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危险兴奋和某种冰冷决心的光，“老板娘说了，吓唬吓唬就行，别真打中人……但谁知道呢，万一走火，或者谁手抖……”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配上他刚才那个吹“枪眼儿”的动作和眼神，让李华后颈的汗毛微微立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超市防盗了。这带着一种南特有的、以暴制暴的狠劲儿，和一丝……不计后果的疯狂。
而 Ian，这个每天准时来他房间吃零食、看图画书、安静发呆的红毛少年，在说起这件事时，身上那股 Gallagher 家特有的、在混乱边缘游走的危险气息，毫不掩饰地泄露了出来。
李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无意中掀开了 Ian 日常平静表面下，那真实而尖锐的一角。
这里毕竟是南区。Ian 毕竟是 Gallagher 家的人。Mickey 毕竟是 Milkovich。
而他，Habi Lee，一个只想苟住、睡觉、守护守财猪的前社畜，好像一不小心，窥探到了即将可能上演的、真实版街头火并的前奏。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 Ian 那张依旧英俊、但此刻笼罩着一层陌生戾气的脸，突然觉得嘴里的巧克力能量棒，有点噎得慌。
“呃……”他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那个……还是注意安全比较好。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Ian 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表情，脸上那点危险的兴奋慢慢褪去，又恢复成平时那种带着点懒散的样子。他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多了点自嘲。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摆摆手，仿佛刚才那个吹“枪眼儿”的人不是他，“就是老板娘气不过，说说而已。Micky那家伙，精着呢，看到监控估计就收敛了。”
真的吗？李华表示怀疑。以 Mickey Milkovich 的嚣张和 Ian 此刻眼神里残留的那点跃跃欲试，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但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这个话题太“费脑”，也太危险。
他重新瘫回床上，抓起另一块零食，决定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也堵住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Ian 也默契地不再提这事，拿起那本已经翻了好几遍的航空航天图册，重新进入“安静背景板”模式。
只是，房间里刚才那短暂弥漫的、带着硝烟味的紧张感，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韵。
李华嚼着零食，心里默默地把“Mickey Milkovich”和“超市左轮枪”这两个关键词，牢牢地钉在了自己的“南区高危事项——绝对远离”清单榜首。
同时，对于 Ian Gallagher 这个人，他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日更红毛”的皮下，果然流淌着纯正的 Gallagher 血液。
以后……还是只聊天气和零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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