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的破败远超出想象,腐朽的木头和潮湿的霉味几乎凝成实质。月光勉强挤进没了窗纸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徐君和林小鱼还未踏入庙门,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腐朽,污秽物的混杂气息。
庙内角落的阴影猛地一缩,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随即是死寂,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谁!?”
一个嘶哑、干涩、却刻意放低伪装成冷漠的声音从神像后响起,带着明显的驱逐意味。
徐君停下脚步,没说话。他身后的玄衡剑却在鞘中,发出“嗡”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鸣响。那并非刻意催动,而是灵剑感知到浓重阴秽与怨气时的自然反应。
神像后的阴影,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布料与地面急促摩擦的声音。
一个瘦骨嶙峋、头发蓬乱的男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阴影里扑了出来,但他不是冲向徐君,而是扑倒在月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拼命磕头,额头撞击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仙长!仙长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伪装冷漠,而是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卑微的乞求,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徐君的脸,只敢盯着地上那双一尘不染、明显非凡俗的云纹靴……
他怕,怕得要死。怕仙长怪罪他们父子引来祸事,怕仙长与杜家有旧,更怕这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也瞬间破灭。
所以他不等对方开口,就拼命磕头,想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能保住身后黑暗中那个同样瑟瑟发抖的年轻生命。
林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哎,老伯你……”
徐君抬手制止了她。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与那几乎瘫软在地的男人平视。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将那块冰冷的玉佩和几张纸,轻轻放在男人面前。
男人连续的磕头动作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颤抖着伸过去,却不敢碰,仿佛那是滚烫的烙铁,又或是易碎的幻梦。
“你儿子的东西。”
徐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男人混沌的恐惧,“巷子里想杀你们灭口的已经死了。”
死了?杜家护卫死了?
男人猛地抬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徐君。
月光下,那张年轻却轮廓深刻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眼神深邃如寒潭,却奇异地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希望,如同濒死灰烬中骤然爆出的火星,灼痛了他的心脏。
他不再是盲目磕头,而是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玉佩,而是死死抓住了徐君的衣摆下角,涕泪横流。
“仙长!求仙长做主!救救我儿!救救那些被杜家、被他们害了的人!他们是吃人啊!用活人填啊……我儿……我儿他被带走了,带进了那矿山,再也没出来啊……”
他语速极快,声音嘶哑破碎,却拼尽全力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仿佛慢一秒,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会消失。
“还有那个莫若寺,他们是帮凶!是恶鬼!他们帮着杜家骗人、抓人,说什么是命数……”男人脸上不自觉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仙长,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父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年轻儿子也爬了出来,同样满脸泪痕,跟着父亲一起磕头,无声地哀求。
抓住衣摆的手在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那不仅仅是抓住一个人,而是抓住了一线刺破这无边黑暗的光。
徐君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双手传递过来的绝望的重量,以及那绝望深处,微弱却顽强燃烧的不甘。
他沉默片刻,没有拂开那双手,只是看着男人疯狂而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带我去你们落脚的地方,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告诉我。”
他站起身,衣摆从男人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