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掌门墨渊与洛仁耀一番商议,他将此番随他赴宴的蜀山弟子尽数拨出,再配上洛家世代驯养的抓妖子弟,由他亲自引路,共赴魔界,营救洛擎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尚未刺破云层,蜀山掌门墨渊已是立在空地中央,闭目凝神,指尖掐动法诀。
口中真言低诵,金光自他脚下层层铺开,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横贯人间与魔界的幽暗通道缓缓成型,魔气与灵气在边缘冲撞不休,发出细微的嗡鸣。
“大家,随我来。”
洛仁耀握紧腰间佩剑,最后望了一眼洛府的方向,眸色一沉,纵身踏入那道通往深渊的入口。
蜀山弟子与洛家子弟紧随其后,身影一一没入通道之中。
金光闭合,人间重归平静,仿佛从未有过这般惊天动地的出发。
而魔界深处,一场早等在那里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魔界魔域的地貌,竟与人间西域极为相似,带着一股冷冽的中欧异域风情。一踏入结界之内,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黄沙漫漫,寂然无声,连风都带着刺骨的魔息,卷过枯裂的戈壁,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苍茫。
脚下砂石粗粝,踩上去沙沙作响,放眼望去不见草木,不见人烟,唯有远处隐约矗立着几座尖顶黑石城堡的轮廓,在暗沉的天幕下透着森然冷意,与人间西域的辽阔荒凉相似,却多了数倍的诡谲与压迫。
洛仁耀攥紧手中长剑,眉头微蹙,这片死寂荒漠,便是魔界给予所有闯入者的第一道警示。
蜀山掌门墨渊随行的弟子之中,有一人格外惹眼——玄清。
比起常年镇守山门、沉稳持重的大师兄风重影,玄清素来跟在掌门墨渊身侧,见识与机敏都远超同辈。不等旁人开口,他已快步上前,径直走到洛仁耀身边,声音清朗朗的,毫无半分怯意。
“洛公子,我知道这群魔物的核心居所所在。”
玄清眉目清秀,语气却透着几分笃定,“魔界地气特殊,一入此境,便会天然压制我们正道修士的灵气运转,御剑飞行极耗心神灵力,得不偿失,故而我们只能徒步前行。”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前方漫无边际的荒漠,又补充道:“你不必担心体力问题,这魔界的路看似遥远无尽,实则受魔气法则牵引,即便徒步,也不会觉得疲累,只管跟着我走便是。”
说罢,他还特意抬了抬下巴,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得意,在这肃杀死寂的魔界荒漠里,倒成了唯一一点鲜活的亮色。
“有劳。”
洛仁耀沉声应道,眉宇间依旧凝着几分沉郁。
众人也没有多言,尽数紧随在玄清身后前行。
正如他所说,魔界荒漠看似无边无际,脚下却似有无形法则托着步履,行来轻快异常,丝毫不见疲惫。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远处暗沉天幕下,一座巍峨狰狞的黑石巨城已然赫然在望——魔域城。
城墙通体由染过魔气的上古玄铁筑成,高耸入云,城墙上雕刻着扭曲狰狞的魔物图腾,阴风卷着黄沙拍击城墙,发出呜呜的低响,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黑色结界之中,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
玄清停下脚步,清秀的脸上难得收敛了几分跳脱,抬眼望向城门,轻声提醒道:“诸位当心,过了这道结界,便是魔界真正的核心地界,他们这些大魔头定然就是在城门内,等我们自投罗网。”
可眼前景象,却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魔域城的守关魔兵,态度和谐得诡异,一个个站姿规整,竟像人间日复一日按时当值的上班族一般,不见凶戾,只透着一股麻木的尽责。
城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人间修士、妖族大妖、冥界小鬼、散仙游侠,五湖四海的人魔仙鬼怪混杂一处,往来如梭。魔界竟也接纳各路妖魔鬼怪的大王在此通商贸易,一派市井喧嚣。
魔界的规矩直白得很,讲究一半一半,互不冒犯,规矩不多。
既无须通关文牒,也不必腰牌凭证,只要不主动生事,便可随意进出。
洛仁耀一行人混在人流之中,竟没有引起半分注意。
就在众人穿行在热闹的街道、各色妖魔鬼怪之间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洛仁耀面前。
那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脸蛋圆滚滚、粉雕玉琢,活像颗刚熟透的人参果。一身粗布素衣,看着无害又讨喜,可他出现得毫无征兆,连蜀山弟子都没一人察觉他是如何靠近的。
小男孩手里举着一串黑漆漆的蜈蚣糖葫芦,晃了晃,脆生生开口:
“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蜀山弟子玄清微微一怔,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寻常人参精,都是吸天地灵气、食日月精华,绝不可能碰这种荤腥邪气的东西。
可眼前这娃娃,周身气息深不见底,没有刻意收敛,也没有刻意张扬,就那么淡淡地散在空气里。
那股沉稳又古老的气息,莫说是普通小妖,便是修行百年的大妖也未必能有。
在场修士哪怕修为再浅,也一眼能看明白——这人参精,绝不是什么路边的福娃娃,而是个深藏不露、实力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那就多谢了。”
玄清上前一步,爽快应下,清秀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指尖已悄悄扣住了剑穗。
那人参精娃娃歪了歪头,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老成的笑,咬了一口手里的蜈蚣糖葫芦,咔嚓一声脆响。
“跟我来吧。”
说完,他小小的身子一晃,便轻飘飘地往前走去,步伐不大,速度却快得惊人,明明只是孩童模样,却让在场一众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一路太过顺利,顺利得近乎诡异。
没有拦阻,没有盘查,连空气中的魔气都温顺得反常。洛仁耀一行人心知肚明,彼此交换着眼色,心底的狐疑越积越重——这魔界分明是在故意放水,到底憋着什么圈套?
人参精却像全然不觉,只领着他们拐过几条魔气缭绕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座搭着戏曲戏台的茶楼前。
他回头,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抬眼望去——
茶楼正厅最中央的位置,早已坐了人。
一袭黑衣冷艳,眉眼淡漠如霜,指尖轻叩着桌沿,正慢悠悠等着他们。
不是别人,正是吕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