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掌门目光缓缓扫过狼藉满地的喜堂,风卷过破碎的红绸,喜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殿的寒意与不安。
语气微沉:“那妖孽今日掳走了洛大人,势必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洛仁耀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询问蜀山掌门墨渊问道:“前辈,你可知这通往魔界的入口该怎么走?”
话音刚落,叶清欢一身未卸的喜服,伴随急促轻盈的脚步声。
红裙飘摇,从混乱的婚堂里快步奔出,径直跑到洛仁耀身旁,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洛哥哥,你要去魔界,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她眼底虽有惊惶,却半点退意都无,声音坚定,“不管多危险,我都要陪着你。”
洛仁耀一怔,心头一紧,正要开口。
墨渊已是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凝重:““魔界入口诡谲多变,并非固定一处,寻常人就算找到,也会被魔气侵体,神魂俱灭。”
顿了顿,又道:“洛少主,你现在心神大乱,若一意孤行闯魔界,非但救不回你父亲,只怕是会白白送命,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
洛仁耀默然片刻。
他本就不是一味冲动、全无分寸的人,方才被父亲被掳的急火攻心,此刻被墨渊一言点醒,胸中翻涌的血气渐渐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理智,只是那份担忧依旧灼人。
“前辈说得是。”
他微微拱手,语气沉稳了许多:“是仁耀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此事的确得从长计议。”
蜀山掌门墨渊目光如炬,早已将战局看得通透。
他与洛擎苍本就因捉妖正道相识,今日不过是赴一场婚宴道义,却撞破这等剧变。
他看得清楚,吕光君虽是兔妖,却刚入魔不久,根基尚未大成,能与洛擎苍战成平手,不过是借了魔界外力与一股狠戾戾气。
再看方才遁走的魔物人数不多,招式整齐,分明是魔界大殿下南宫寒的直属手下。
他抬手轻按,语气沉稳地宽慰洛仁耀:“洛少主不必太过心急。那兔妖入魔时日尚短,大器未成,如今能与洛府抗衡,不过是借了魔界外力,撑不得太久。”
墨渊望向魔界裂隙消散之处,声音冷静如铁:“他带走你父亲,定是要向南宫寒邀功。洛掌门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还有时间布局。”
“听前辈的....”
洛仁耀答。
接下来,是母亲夏长娟出面收拾残局,安抚宾客、稳住府中上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有条不紊地张罗妥当。
原本该喜庆圆满的一夜,被吕光君这么一闹,怕是不能如愿了。
红绸还挂在廊下,喜字依旧鲜艳,可满院狼藉与未散的血腥味,生生将喜气碾得粉碎。
洛仁耀与叶清欢的新房静悄悄的,龙凤花烛燃着微弱的光,本该是二人圆房、相守圆满的时刻,如今却只剩满心沉重。
洛仁耀望着那抹红影,喉间发涩:
“清欢,委屈你了……”
叶清欢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温柔坚定:“洛哥哥,事发突然,救伯父要紧,清欢不委屈的。”
洛仁耀闻言,心口一涩,五味杂陈。
他心底深处,明明还藏着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只是那人,早已不懂他,也不肯信他。
他压下那阵纷乱,沉声道:“魔界凶险万分,清欢,你还是与我母亲留在洛府,等我回来。”
“洛哥哥可是怕清欢拖累你们么?”
叶清欢立刻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
“怎么会呢,只是清欢……”
洛仁耀说着,半屈膝跪在地上,来到叶清欢的膝前,双手上前拉住她,柔声劝道,如同儿时一样。
“洛府虽然有母亲夏长娟在,可我此番去魔界救父,生死未卜,归期无期。偌大一座府邸,母亲身边总得有个贴心可靠的人照看。万一我在外有什么不测,母亲孤苦无依,还需你这个做媳妇的,替我守着洛家,护她周全。”
叶清欢一听“媳妇”二字,心头猛地一震。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却压过千言万语。她忽然明白,洛仁耀的心里,早已将她视作名正言顺的妻,是他在外搏命时,唯一能放心托付身后之人。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只漠然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我与母亲等你跟父亲回来。”
“还是清欢最乖了。”
洛仁耀听得心头一松,抬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眉骨。
“时辰不早了,清欢好好歇息,我去跟蜀山前辈他们商议明日行程。”
“好....”
叶清欢只是静静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连一句挽留、一句叮嘱都没有。
洛仁耀转身离去的背影,利落得近乎干脆。
她坐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他触碰过的额发还带着一丝余温,可心底那点因“媳妇”二字泛起的暖意,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醒。
这场婚约,自始至终,不过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他托付她照看洛府,托付她侍奉母亲,是将她当作安稳可靠的妻,却不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叶清欢轻轻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罢了。
能守在他身边,能等他归来,已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至于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意,便就此埋在心底吧。他待她温和,待她信任,待她如亲人,却独独没有她心底悄悄期盼的那份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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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将洛擎苍劫回魔界的吕光君,待众人总算撤至安全地界,红香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算计:
“想不到蜀山那老道居然会现身,这洛擎苍的性命,暂且留着。你先把人带回你的寝殿关押,我去一趟大殿下那边禀报,看他如何吩咐,再来传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影消失在黑雾之中。
“你个忘恩负义的孽障——!”
洛擎苍气得须发皆张,破口大骂。
吕光君只觉聒噪至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随手一挥,一道冷戾的魔气直接封住了对方的嘴,怒骂声戛然而止。
“把他锁去吕光殿那棵老桐树下,晚点再处置。”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喏!”
几名残存的魔界死士躬身领命,架着不断挣扎的洛擎苍,押入黑暗深处。
魔界的风卷过黑雾,吕光君立在原地,眼底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