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南宫璟低哑地吐出两个字，掌心的真气缓缓收回，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唇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声音轻得像呢喃：“我就说……我的人，阎罗王也不敢抢。”
话音未落，他便只觉眼前一黑，毕竟是瞬息之间耗损了大半真气，身子难免失了力气。但他很快便强自镇住了心神，抱着百小月缓缓从药池里走出来。
温热的药汤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一滩滩深色的痕迹，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丹田处的空洞与刺痛阵阵袭来，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药阁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司徒俊文与肖虎早在南宫璟抱着百小月踏入药池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厚重的木门轻轻阖上。毕竟这般赤身相对的光景，于男女名节而言太过要紧，更何况南宫璟素来将百小月护得紧，断断容不得旁人窥见半分。
他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目光掠过她依旧苍白却已无死气的脸颊，喉结滚了滚，才转身去拿司徒俊文备好的白衣。
尺寸是按着两人的身量备好的。
南宫璟强撑着丹田翻涌的钝痛，先扶着榻沿站稳，将那套男装白衣抖开。玄色绣麒麟的外袍被他随手褪下，衣料上沾着的药渍与血迹晕开暗痕，他指尖发颤，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白衣穿好，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却也顾不上规整。
他转过身看向软榻上昏睡的百小月，少女鬓发微湿，脸颊泛着劫后余生的淡淡红润。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缕微薄的灵力，低声默念口诀。淡金色的光晕柔柔笼罩住她的周身，不过片刻，肌肤上残留的药汤水汽便消散无踪，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拿起那套女式白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便如同被火烫了一般，飞快地缩回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替她将衣裳一件件穿好，系衣带时，指尖不慎勾住她的发丝，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已是满头冷汗，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撑着榻沿缓了半晌，才抬手替百小月掖好被角，目光胶着在她脸上，叹了一口气，没好气道：“还好你这蠢女人命大，要是没赶巧本少主上忘忧谷，你小命早就没了。”
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俯身，指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方才在药池里，看着她呕出黑血时那濒死的模样，他竟慌得连护体真气都险些溃散，那种攥紧心脏的恐惧，是他活了数百年从未有过的滋味。
那岚叶宫的宫主雪菲菲被他使出全力所伤，恐怕此刻掉入了万丈悬崖是生是死不为人知，但这不是他该关心的，反正眼前的女人没事就行。
不一会儿，他又将她从榻上抱起，向药阁外走去。指尖微动，一个无声的意念便散了出去，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竟自主向内缓缓打开，扬起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门外的天光有些刺眼，南宫璟下意识地将百小月往怀里紧了紧，替她挡住那晃眼的光线。他脚步依旧虚浮，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几片落在地上的干枯花瓣。
司徒俊文与肖虎及其他仆从都在外面不远处候着，见他抱着百小月出来，司徒俊文率先迈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南宫璟苍白如纸的脸色上，指尖更是直接搭上了他的腕脉。指尖触到那紊乱虚浮的脉象时，他心头也是微微一震，丹田灵力竟耗损过半，是耗了自身数百年的修为，看来这百小月在南宫璟心中的分量，远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南宫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他本想亲自将百小月送去偏院，可丹田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糟糕得很。
“看好她。”
他声音沙哑，将百小月小心翼翼地递到肖虎怀里时，还不忘叮嘱。
“半步都不准离开她身边，若是她醒了，立刻来告诉我。”
“喏。”
肖虎躬身应下，双手接过百小月时，动作放得极轻，他垂着眼，看着怀中女主百小月的身，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百姑娘就是个再寻常的柔弱女子不过，既无显赫家世，也无过人修为，竟能让自家少主豁出半数修为去救，实在是让他想不通。
可转念想到是主子，南宫璟在意的，也只能守好自己的本分，护好这位姑娘便是。
他抱着百小月转身，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司徒俊文则忍不住低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肖虎办事，你还信不过？倒是你，再硬撑下去，别说稳住真气，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南宫璟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抬步往旁边的静室走，脚步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着丹田。玄色衣袍的下摆擦过廊下的青石砖，带起细碎的风声，他抬手按住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唇角却抿得死死的，不肯泄露半分狼狈。
司徒俊文看着他踉跄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浮起几分凝重。他快步跟上，伸手想扶，却被南宫璟避开。“不用。”南宫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这点损伤，还打不倒我。”
“....”
司徒俊文（白眼）。
静室的门被他用手肘顶开，檀香混着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司徒俊文让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掌心抵上他的后背。清冽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南宫璟的经脉，替他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那股气流温和却强劲，顺着丹田游走全身，将那些因耗损过度而断裂的细微经脉一点点修补。
南宫璟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只是眉心依旧蹙着，仿佛在睡梦里，都在记挂着什么。
司徒俊文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南宫璟的丹田似空了一半，想要恢复如初，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窗外的蝉鸣渐渐沉寂，夜色越来越浓，静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真气流动时细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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