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浩浩荡荡的众修士御剑赶来,祥云与剑光铺满了锁妖塔上空的天际时,穷奇却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与他们硬刚。
被困锁妖塔数千年,封印之力早已将它的修为蚕食大半,如今虽侥幸脱困,可一身实力十不存三。若是此刻与这数不清的修士缠斗,只会是一场吃力不讨好的持久战,稍有不慎,便会被再次封印,甚至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穷奇心中雪亮,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一转,血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住不远处的蜀山掌门墨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即,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响彻天地,字字句句都带着千年积怨的怨毒与狠厉:
“我一定会回来报仇雪恨!蜀山老儿——你给本座等着!”
话音未落,穷奇便猛地甩动着布满鳞甲的巨尾,带起一股腥风,身躯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天际尽头狂遁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煞气,与锁妖塔的残垣断壁,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待众修士纷纷落地,脚踏着锁妖塔碎裂的砖石,看着眼前这片断壁残垣、魔气缭绕的狼藉景象,皆是面色凝重,鸦雀无声。
蜀山掌门墨渊立在废墟中央,肩头的血渍早已干涸成暗褐色,他望着那凶兽遁走的天际,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崩塌的塔基,终是神情复杂地长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与沧桑:“都是天意。”
“掌门!”
几名蜀山弟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快步上前,“噗通”一声屈膝跪地,语气里满是愤慨与急切:“穷奇跑了!此獠一日不除,六界便一日不得安宁!我等愿立刻率领师兄弟们,前去追杀那魔头!”
墨渊缓缓摇头,眼底的清明压过了方才的颓唐。他岂会不知这些弟子的忠心?可穷奇纵使修为大损,也仍是上古凶兽,这些弟子不过是初窥门径的修为,去了不过是白白送死。
“你们都不要去追了。”
墨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穷奇遁走事小,南宫逸脱身事大。今日锁妖塔被毁,凶兽脱困,绝非偶然——六界不日便有一场浩劫将至。现如今,我们最该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如何防患于未然!”
言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远道而来、此刻正各怀心思的众修士。原本该是群英荟萃、共论大道的论道大会,竟被魔界二殿下南宫逸与玄蛇族联手搅了个天翻地覆,不仅盛会泡汤,更酿下这等滔天大祸。
墨渊的神色愈发沉重,对着众修士拱手一礼,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歉意与沉重:“诸位同道,今日之事,蜀山难辞其咎。一场好好的论道大会,竟被魔界与玄蛇族搅了局,还连累诸位见此惨状,墨渊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众修士们闻言,纷纷异口同声地开口,话音落时,又齐齐对着墨渊拱手回礼,动作整齐划一,满是恳切:“墨渊掌门言重了!”
“此事绝非蜀山之过,何谈赔罪一说!”“掌门无需自责!”
人群之中,恒山派掌门胡老拄着一柄桃木拐杖,缓步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却依旧红润,声音苍劲有力,瞬间压过了纷乱的议论声:“事已至此,纠结对错毫无意义!”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修士,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当务之急,是重新聚首议事,共商应对之策!只要我等同心戮力,上下一心,纵使魔修猖獗,穷奇凶戾,也定能将这些害人不浅的孽障尽数绳之以法,将穷奇重新封印,还六界一片清明!”
胡老的话音刚落,场中便爆发出一阵轰然应和。
“胡掌门所言极是!”
“同心戮力!共抗大难!”
“绳之以法!重新封印!”
声浪直冲云霄,竟将锁妖塔废墟上尚未散尽的煞气都冲散了几分。众修士脸上的惶然与惊惧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战意,原本散乱的人心,在这一刻竟被重新凝聚起来。
墨渊掌门抬手压下众修士的激昂声浪,朗声道:“诸位同道,事不宜迟,还请随我重返紫宸殿,重新聚首议事,共商应对之策,定下方寸!”
话音一顿,他话锋陡然转落,提及了那桩被暂时搁置的要事:“至于岚叶宫宫主雪菲菲——她是在蜀山地界被掳走,无论魔界二殿下南宫逸此举背后藏着何种图谋,蜀山都难辞其咎。”
墨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身侧的风重影身上。这位蜀山最得意的门生,青衫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沉稳。他又转向立在一旁的左护法素问,语气郑重:“重儿,你且带着素问姑娘与西西姑娘,先去药老处调息修养。待伤势稍缓,便挑选一批蜀山上层得力的师弟随行,与你同入魔界魔域。”
“此行只有一个任务——将岚叶宫宫主雪菲菲,务必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弟子谨遵师命!”
风重影沉声应下,颔首之间,剑意凛然。
“多谢蜀山掌门!”素问连忙拱手,声音里满是感激不尽的恳切。
“左护法快快请起。”
墨渊连忙伸手,将素问与风重影一同扶起,一声长叹里满是歉疚,“唉……说到底,还是蜀山的疏忽,才让雪宫主身陷险境。这份过错,蜀山该是担得。”
话音刚落,风重影便领着素问与西西二人,转身朝着药阁的方向行去,青衫与素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锁妖塔的残垣之后。
这边,墨渊掌门则引领着其余众修士,转身重返紫宸殿,准备开启这场关乎六界安危的紧急议事。
人群中,公孙无极本已抬脚,想跟着风重影一同离去。毕竟二人不打不相识,更是在天观道历经生死的过命交情,此刻自然想结伴同行。
谁知他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墨渊掌门冷冽的声音:“等等,你站住!”
“?”
公孙无极闻声回身,挑了挑眉,脸上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散漫模样,吊儿郎当地开口:“老头,你叫我何事?”
墨渊却不理会他的轻佻,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之上,那玉佩流转着淡淡的玄光,正是玄月教独有的标识。他沉声道:“我方才见重影领着你与岚叶宫宫主一同入内,你腰佩上的玄月识标,可是来自常州的玄月教?”
墨渊心中早已掀起波澜——若他没有猜错,眼前这个行事不羁的年轻人,极有可能便是玄月教教主公孙无策的亲弟弟,公孙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