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
一线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早已放下了凝聚魔气的手(预备要锁喉杀了岳雷雷的手),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锁着龟军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对着殿中那四位美人的方向,隐晦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四个女人,还有那两个嬷嬷,明显是大殿下派来的眼线,要不要……”
龟军师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沉如古井,不起半分波澜:“不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静:“大殿下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将人送过来,便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杀了她们,便是落了大殿下的口实,到时候,他便能以‘二弟以下犯上、残杀兄长所赠之人’为由,名正言顺地来夺玄机殿了。”
一线的眉峰微蹙,却也明白龟军师所言非虚。大殿下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歹毒,既布下了眼线,又堵死了他们动手的路。
龟军师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那四位正站在殿中、看似拘谨不安,实则眼神不停四处打量的美人。他转向刚才匆匆跑来禀报的魔兵,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令下去,玄机殿内所有重要密室,一律加设三重禁制,非我与二殿下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四位姑娘的住处,安排在离主殿最远的西偏殿,每日的用度按时送去,规格按上宾标准,但不许她们随意走动,更不许靠近主殿与后殿的玄冰密室。”
“至于那两个嬷嬷……”
龟军师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
“让她们守着西偏殿,寸步不离。若是她们敢擅自离开偏殿半步,便以‘惊扰玄机殿重地’为由,先斩后奏!”
“喏!”
那魔兵拱手领命,声音铿锵有力。他转身对着四位美人和两个嬷嬷沉声喝道:“四位姑娘,二位嬷嬷,请随我来。”
“.....”
四位美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两个嬷嬷则冷哼一声,魁梧的身形紧紧跟在美人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退出了主殿。
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龟军师则缓缓走到殿中央,抬头望着那悬在殿顶的玄机镜。镜面流转着暗紫色的魔光,据说能照见魔界的一举一动,大到殿下们的兵戈相向,小到魔兵们的窃窃私语,都逃不过它的窥探。
可此刻,镜中却只映出他枯瘦的身影,与殿顶摇曳的幽冥灯火。
它能照见万物,却唯独照不见人心,照不见大殿下南宫寒心中的忌惮与杀意。
“二殿下啊二殿下。”
龟军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担忧,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玄机镜冰冷的镜面,“大殿下这是铁了心要对付你了。”
至于那方紫檀木桌案上,梅梅姑娘刻意留下的紫红合欢瓶,龟军师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便挥手布下一道浅淡的禁制。
那禁制不伤人,却能将瓶身的暧昧药香锁得严严实实,半点不外泄。
这合欢散是大殿下南宫寒,用来拿捏二殿下南宫逸的饵,如今二殿下未归,这饵便只能暂且放在此处。是留是毁,是用来反将大殿下一军,还是随手弃之,都得等南宫逸从蜀山归来,再做定夺。
他霍然转身,目光精准锁在殿侧侍立的一线与岳雷雷身上,眉头骤然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惊疑:“你将这位岚叶宫宫主雪菲菲用链子……等等。”
龟军师的话音陡然顿住。
方才一线回来得太过匆忙,他满心思都在“擒获敌首”的捷报上,竟未仔细打量过那被擒住的女子。此刻凝神细查,心头的震惊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身上竟无半分灵力波动,经脉滞涩,气息平稳得与寻常凡女别无二致。
这就是名动四方的岚叶宫宫主雪菲菲?
“荒谬!”龟军师低呼一声,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传闻中岚叶宫宫主雪菲菲,修为深不可测,一柄紫叶剑横扫南疆无敌手,连三大宗门都要让她三分颜面。可这女人……”
他上下打量着那女子,眼中的疑惑更甚,竟是这般寂寂无名、毫无灵力的凡俗之躯?难道江湖上传闻,竟全是子虚乌有的虚妄之言?”
“……”一线垂首,缄默不语。
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二殿下南宫逸派遣一同随去,紫宸殿里的一把刀,奉殿主之命行事。殿内之人指认她是岚叶宫宫主雪菲菲,那她便是雪菲菲。至于她为何毫无灵力,为何与传闻中大相径庭,这些都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只需要将人带来,交予军师处置,便算完成了任务。
“……”
一旁的岳雷雷,额角已是滑下几滴冷汗。
“罢了……”
龟军师袖中双手缓缓松开,语气里的惊疑被一股笃定取代,终究没有再多追问。一线是什么魔物,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死士,执行命令时从无差错,认人辨物更是经过千锤百炼,断无抓错的道理。
既然这女子身上半分灵力无存,与凡人别无二致,那便不必再用那能锁仙缚魔的捆仙索大动干戈了。
龟军师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玉案:“就算她此刻逃了,我等随手一击,也能叫她当场一命呜呼,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
不足为惧。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的从容:“把她放开吧。再等等……二殿下,应该就快回来了。”
“....”
一线闻言,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原本死死拽着雪菲菲手腕的五指骤然松开,力道收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岳雷雷的手腕骤然失了束缚,纤细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她依旧垂着头,只是肩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手腕上的痛楚还未散去。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先前被一线误抓过的胳膊,那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手乌青紫黑的伤真不是白挨的!
瞧瞧一线这架势,方才锁喉时的狠厉,拽人手腕时的蛮横,哪里有半分对女子的顾忌?魔修真的是一点不通人性,更别提什么怜香惜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