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来得极快、极隐蔽,带着蚀骨的寒意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感,岳雷雷只觉后颈一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底刚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连回头看清来人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身影骤然欺至她的身后,一只骨节分明、指腹泛着青白的手掌,快如闪电,直挺挺朝着她的后心狠狠探来!
那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蛮横的撕扯之力,五指成爪,势在必得,分明是要硬生生破开她的肉身,探进她的五脏六腑,在她体内摸索、攫取什么东西!
岳雷雷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只觉得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
可预想中的剧痛、穿心的撕裂感,半点都没有降临。
她只觉得后心处温温的,像是覆了一层柔软的暖光,那只探来的手堪堪触到她的脊背,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下一秒,一股磅礴又温和的白色灵光,骤然从她的体内迸发而出!
那白光纯净无垢,带着浩然的暖意,却又有着雷霆万钧的斥力,只是一瞬,便狠狠撞在那只探来的手上!
“呃——!”
一声沉闷至极的痛哼骤然响起。
那偷袭的男子连半分反应都没有,整个人被那道白光狠狠震得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喉间翻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血珠染红了身前的黑云,他的身体重重撞在远处的一团黑云之上,滚落在云巅,半天都爬不起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岳雷雷僵在原地,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光滑温热,半点伤痕都没有,连一丝异样的触感都无,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偷袭,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黄皮子!”
一声凄厉又惊惶的大喊,陡然刺破了云端的厮杀声。
毒娘子黑寡妇余光瞥见那倒飞吐血的男子,整个人瞬间大惊失色,方才还凝着狠戾杀意的妖眸里,此刻只剩滔天的慌乱与担忧,那声呼喊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她再也顾不得身前缠战的公孙无极与风重影,更顾不得这二人一虎的刀光剑影。只见她周身妖气猛地暴涨,一股狂暴的妖力自体内轰然炸开,八只蛛腿齐齐发力,猛地一掀,一道紫黑毒浪横扫而出,力道之大,竟硬生生将公孙无极、风重影,还有白虎一并震得连连后退数丈,罡气紊乱,各自踉跄着稳住身形,一时竟再难近身。
没有半分迟疑,黑寡妇的身影化作一道乌光,刷地一下,瞬息间便从战圈里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经稳稳落在那团黑云之上,那名偷袭岳雷雷的中年男子身前。
方才还人头兽身、八足狰狞的蜘蛛精,此刻竟已悄然化去了大半的兽形——下半身的蛛腿尽数敛去,只余下纤细的人类双腿,身上的妖气也收敛了几分,唯有眼底的惊惶与心疼,浓得化不开,死死落在那倒在黑云里、咳血不止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鬓角黑白交织,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面容竟是颇为俊秀,只是此刻血色尽褪,唇瓣染血,气息奄奄,哪里还有半分偷袭时的阴狠与凌厉。
而那声被黑寡妇喊出的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在公孙无极与风重影的耳边——
黄皮子?!
三个字落地,石破天惊。
公孙无极手中的轩月刀猛地一顿,刀芒都凝了半分,整个人僵在云端,目眦欲裂,满脸的惊骇与不敢置信,喉间的粗气都忘了喘;风重影的青峰双剑也收了攻势,青光敛去大半,指尖的剑柄攥得死紧,素来冷冽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滔天的震愕,连周身的灵力都乱了一瞬。
一人一虎,俱是心神巨震。
岳雷雷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只剩茫然与惊悚,心底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灵盖——黄皮子?!
这该不会是在天观道,和他们一起围着竹桌,就着两碟素菜、啃着两只黄前辈带的两只家养鸡,揪着人间烟火气儿吃了一顿温吞晚饭的那个黄皮子老前辈吧?!
风重影则目光死死凝在那黑云之上的中年男子身上,哪怕隔着数丈远的罡风妖气,视线里的轮廓依旧清晰无比。
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指尖的青峰剑青光复盛,剑鸣铮铮。能让黑寡妇这般不顾一切护着的妖,道行绝不会浅。这黄皮子精能将自身妖气敛得滴水不漏,装得那般朴实无华,足以见得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怕是比这毒娘子黑寡妇,还要难缠数倍!
那人头顶扣着一顶灰扑扑的员外小帽,帽檐边角还补着一块粗布布丁,针脚歪歪扭扭,那补丁与陈旧的帽身贴在一起,竟半点违和感都无,反倒衬得那顶帽子愈发滑稽。再看那张脸,鬓角黑白交缠,颔下留着一撮齐齐整整的黑白八字胡,眉眼轮廓温和,依稀还是那日在天观道里的模样——可不就是那个黄皮子老前辈?!
风重影心头瞬间沉落,已然笃定无疑。
谁能想到,那个看似人畜无害、憨厚老实的黄皮子前辈,竟是个能让毒娘子黑寡妇这般悍勇的千年老妖,都瞬间失态、惊慌失措的狠角色联想在一起?
公孙无极回过神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后怕,扬声怒喝:“竟是这老东西!方才在天观道装得那般憨厚无害,老子竟半点都没瞧出端倪!”
白虎也低伏着虎躯,金纹倒竖,虎目里凝着凶戾的警惕,喉咙里滚着低沉的虎鸣,它虽在公孙无极的脖子玉坠上寄存着,但是它也能感知自己主子周遭发生的一切事物,显然也是认出了这黄皮子的气息,天观道中的一段小插曲的平和相处,此刻想来,竟全是这老妖怪的伪装!
方才那一下偷袭,若非岳雷雷体内莫名迸发的白光护体,此刻她怕是早已魂飞魄散,连尸骨都留不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