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的雕花,冰凉的玉料磨得指腹微痒,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
他很了解三弟的行事准则——“能尊重的生命是有限的”,但绝不会浪费心力在无关之人身上。这场刺杀要么藏着不为人知的深仇,要么就是有人借三弟的手达成目的,甚至可能是父亲对三弟的溺爱背后,藏着魔界某些别有用心的妖王野心算计,逼得三弟不得不违背本心?
他垂眸看着腰间玉带,眸底暗沉翻搅。三弟向来“偏向自家人”,断不会做出连累南宫家的事,可这刺杀案摆上台面,无论真相如何,南宫家都已被卷入漩涡。
是三弟藏了不为人知的过往恩怨,还是遭人构陷沦为棋子?这盘棋里,到底藏着多少算计,竟要借雪菲菲的性命,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别看现在魔界那些各路妖王都对南宫家毕恭毕敬的,可他们其实内心根本不服父王南宫辰渊,认为他不过就是一个混血杂役之仆,靠着赤火麒麟族族长东方雷那个老匹夫岳丈大人走的狗屎运,才登上了魔界至尊的宝座,一点儿真实力都没有。
当然,他们也只看到父王登上至尊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完全忽略了他在魔界底层摸爬滚打时,练就的那身狠戾手段与洞察人心的本事。
南宫逸指尖摩挲玉带的动作越来越快,云纹雕花被磨得光滑的玉面,在烛火下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疑云。
啧....他总觉得自己好似漏了什么关键线索,导致他并没有鲁清老三南宫璟的出现跟一些妖王的事情产生连贯性的直接逻辑....许是个人与岚叶宫宫主雪菲菲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仇怨吧?
就在这个时候,龟军师垂着的头,颅低了三分,青铜面具的棱角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刻意压着声线,将心中顾虑说道:“回二殿下,蜀山护山大阵对异族气息最为敏感,三十名暗卫虽已修得敛息之术,可一旦与素问的队伍同行,人数过多,阵眼处的天机镜必会捕捉到魔气残留。届时别说接近雪菲菲,怕是刚入蜀山地界,就会被蜀山弟子围堵。”
那些魔兵暗卫,都是父王南宫宸渊当年从九幽狱里挑出来的死士,他们的命,本就是为南宫家而活。
至于他们的生死....也从来不在考量之内,九幽狱的恶鬼,本就该有恶鬼的归宿,死得其所,亦是他们的荣辱和价值。
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入南宫家的忠烈碑,魂魄永世都能感受到这份‘荣耀’。而他们的家人,若有遗留,便会入魔界封地,赐下黄金百两——这是南宫家对死士的‘恩典’,能以己身成全天机,既了却他们的孽债,也算是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这点无需你操心。”
南宫逸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莹白的羊脂玉瓶触手生凉,瓶身雕着细密的缠枝纹,看着寻常,却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他两指捏着瓶塞轻旋——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散出,那香气清润不腻,像山涧晨露浸润过初生的仙草,恰好能掩盖周遭若有似无的蛇毒腥气,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留痕迹。
“这是从忘忧草中提炼的掩味露,你让他们(暗卫)将它与蛇涎混合涂抹。”他指尖轻掂玉瓶,瓶中液体晃出细碎微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是玄姬藤蛇的蛇毒与蛇涎皆有剧毒,沾肤即腐,且那腥气带着股蚀骨的甜腻,是它们一族独有,若调配比例差了分毫,处理不当。或是涂抹时沾了旁的气息,恐会被岚叶宫左护法素问或是蜀山的炼丹师察觉——那些人,鼻子比猎犬还灵。”
龟军师闻言,瞳孔微缩,藏在玄色袖中的手悄然攥紧,脸上惯有的从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掺着些许难以置信的惊惑:“二殿下....您这是要将暗卫们伪装成是玄姬藤蛇的人,这是要将玄姬夫妇拉下水?”
他指尖猛地收紧,羊脂玉瓶被攥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眸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龟军师你知道么,那些妖王为何不服父王南宫辰渊,觉得父王靠赤火麒麟族上位,是真的觉得南宫家无人敢动真格么?殊不知....是有这一对玄姬藤蛇夫妇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
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冰碴儿,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决心:“这六界之中,若要立足威严,便要先斩最狂的那只。这第一刀,本座就得向蛇族开涮,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看,质疑本座,质疑南宫家,是什么下场。”
“二殿下,英明。”
鬼军师躬身拱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颤。
他原本以为听到二殿下南宫逸说到借玄蛇族的手除掉雪菲菲,此刻现在才恍然明了,这盘棋远比他想的要更加精彩些。
玄姬夫妇那两个老东西,平日里在二殿下面前恭顺得像条摇尾的蛇,做事更是谨慎到连一丝错漏都不肯留,明面上万不敢得罪二殿下分毫。可方才听殿下提及那些附议不服魔君的妖王,龟军师便瞬间反应过来——这玄姬夫妇,定然是算在其中的。他们哪里是真心臣服?不过是和其他妖王一样,心里早就憋着对南宫家的不服气,憋着对殿下母亲旁支血脉的鄙夷,只是藏得深、且演得真罢了。
再则雪菲菲的死,是想她死得物超所值。不仅要借她的死拉玄蛇族下水,更要借着蜀山的手,预将其玄蛇族覆灭掉,一举扫平魔界内部的非议,斩断那些藏在暗处的谗言。可能这还不够,二殿下是要让六界都亲眼看到,他南宫逸的刀,从来都快、准、狠,谁若敢在背后嚼舌根,谁若敢质疑他的继承权,玄蛇族就是最好的榜样。
龟军师顿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刚想开口提醒玄蛇族背后还牵扯着西海蛟族与南疆蛊王的势力,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旦动了,恐会引发魔界内部的动荡。可他刚抬眼,便对上南宫逸扫来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瞬间便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心头一凛,连忙垂下眼眸,将那些担忧尽数压了回去。殿下既然敢动玄蛇族,定然早已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算在了其中,他只需遵令行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