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最忌过多牵扯凡尘因果,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蝴蝶效应,徒增天道变数。
翠鸟修为尚浅,只修得人形却未得道正果,可她年龄虽小,性子却最是嫉恶如仇。在她看来,除灭妖魔鬼道既是修士的责任,也是她们这些求仙者的本分。
眼见魔界暗卫如附骨之疽般跟在素问她们身后,她忍不住对土地爷问道:“干爹,那些修士姐姐们身上仙灵气纯净,一看便是心善之辈,魔界的人在后面虎视眈眈,我们要不要去提醒她们一声?”
土地爷爷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又迅速被茫然取代:“不可,不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啊。”
翠鸟闻言,虽然有些急,心里更是有一点儿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这些魔界的鬼怪修士。却也明白因果循环的厉害,便抿着唇不再多言。
她扑棱着翅膀又飞回到一侧的树梢枝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目光紧紧黏着素问她们离去的方向,翠绿的羽毛因担忧微微颤动,连平日里清脆的鸣叫声都敛了去,只静静望着那道烟尘在山道尽头渐渐消散....。
虽然土地公公嘴上那么说,但他只是不想翠鸟去沾染这因果——这凡尘的纷争凶险,由他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头子去担待便够了。
他忽然悄悄抬手,枯瘦如老竹根的手指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仙气便从指尖逸出。那仙气似有若无,在晨光里凝成几不可见的莹白光点,如萤火虫般,悄无声息地飘向空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便顺着风势,朝着素问等人离去的方向飘然而去。——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既不算直接插手因果,又能私下提点,天道断不会因此降罚。
随后,做完这一切,土地公公眼底的清明彻底褪去,又恢复了那副老年痴呆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那一半块没吃完的干硬糕饼,凑到嘴边继续慢慢咀嚼起来,嘴角还挂着傻傻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缕仙气从未出现过。
翠鸟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望了望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终究是按捺住了冲出去的念头,只是心里暗暗祈祷,那缕仙气能帮到那些修士姐姐们。
魔界(魔域)玄机殿。
方才龟军师是去了玄机殿的殿外,传达好不久刚才南宫逸对其下达的命令嘱咐:“若遇岚叶宫宫主雪菲菲一旦出现,可不必汇报,格杀勿论!”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符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不过须臾,又一道幽紫色的流光便径直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又是那队魔兵暗卫首领发来的一道传讯符。
符纸尚带着魔界特有的阴冷气息,上面的字迹因魔气包裹而微微发亮。龟军师指尖快速拂过符面,看清了暗卫最新探得的消息:“左护法素问她们抵达了忘忧谷,搜寻一翻却也不见宫主雪菲菲,后她唤出了管辖忘忧谷的土地爷,据悉是岚叶宫宫主雪菲菲早已不在了忘忧谷,而是被魔界三殿下南宫璟重伤打落断魂崖,事后被蜀山弟子所救,而忘忧谷谷主百子仟也不在谷中去了其它地方,现在左护法素问她们等人又赶往去了蜀山寻找宫主雪菲菲!”
他眼底的笑意欲浓,带着几分看好戏的阴诡。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玄机殿内走去,灰色的袍角扫过殿外的玉阶,带起一阵冷风。
此刻殿内的烛火该正映着南宫逸系玉带的身影,这新添的变数,定能让那位二殿下的眼底,再添几分狠戾的算计。
无情已经用玉髓膏涂抹好南宫逸的伤,见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便垂首敛目,准备退下去。南宫逸正借着殿内昏黄的烛火,慢条斯理地系着玄色衣袍的玉带,指尖掠过衣料上暗绣的缠枝莲纹,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优雅。
这时龟军师掀帘走进来,玄色的衣摆扫过殿内的金砖地面,却未发出半分声响。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恭敬道:“回二殿下,暗卫那边又有新消息传来了。”
说罢,他将暗卫传来的符讯双手奉上,又将其中关键一一禀明:“素问在忘忧谷寻到土地公公,问出了实况——岚叶宫宫主雪菲菲不在忘忧谷,先是被三殿下南宫璟重伤打落断魂崖,后被蜀山弟子所救,已经带去了蜀山。土地公公还提及,雪菲菲坠崖时,尚有鼻息,并没有死去。”
龟军师垂着首,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佝偻,与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他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似在等候南宫逸的指令。
南宫逸系玉带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去。“老三?”
他二字从齿间挤出,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涩,尾音里还缠着一种打乱算盘的错愕。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三弟身份本就特殊———魔界三殿下的尊荣,父亲独一份的溺爱,让他自小活得肆意张扬。
可偏偏性子是个异类,对魔界权柄嗤之以鼻,对正道规矩不屑一顾,向来是“只认自家人”的中立做派,每日不是去凡间流连酒肆茶坊,便是携友游山玩水,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胸无大志的闲散模样。
更别说涉足魔界事务,就连自己人南宫家的商讨议事都懒得露面,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忘忧谷,去杀素有“玉面剑仙”之称的雪菲菲。
雪菲菲修为先不说高低,她岚叶宫与南宫家、魔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从未听闻三弟与这位“玉面剑仙”有过半分纠葛,三弟为什么会杀她?这很不合常理。
同为杀伐果断、出手不手软的性子,可彼此的底线却天差地别。
他自己是心眼偏激,稍有拂逆便要取人性命;三弟却截然相反,做事分寸,若非触及真正让他忍无可忍的逆鳞,断然绝不可能轻易开杀戒。
一个毫无仇怨的正道宫主,又怎么会触到三弟的“逆鳞”?震惊如惊雷在心头炸响,搅得他心绪不宁。
难道是有谁伪造现场嫁祸于他?实则想挑动南宫家、魔界与正道的三方战火?毕竟三弟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最容易让人低估,也最适合成为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