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真实的谷境内,素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没想到传闻中凶险的忘忧谷,竟会是这般世外桃源。身旁的女修们也松了口气,纷纷放下戒备,有的甚至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路边摇曳的野花。唯有素问依旧保持着警惕,她注意到谷中草木虽繁,却没有一丝风吹过的痕迹,那些飞鸟走兽的啼鸣与脚步声,也似乎在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规律,显得太过刻意。
而进随起后二十名暗卫,此刻也有些诧异。他们早已听闻忘忧谷噬心草遍布,能勾人执念,却没想到谷内竟是这般景象。为首的统领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继续潜伏。他能感觉到谷中看似祥和的表象下,暗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力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向素问一行撒去。他摸出腰间的传音符,再次向无情传递消息:“谷内灵气充沛,景象异常,目标未发现雪菲菲,已入谷。”
传音符悄无声息地没入天际,暗卫们再次隐入树影。他们的目光依旧还是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女修队伍,手中的弯刀握得更紧了。无论谷中是何种景象,他们的任务都不会改变——等待雪菲菲,然后抹杀她。
忘忧谷的晨雾还未散尽,漫山的萱草沾着露珠,在熹微的晨光里漾着淡金的光晕。素问翻身下马,玄色长靴踩在沾露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她抬手拨开额前被雾气打湿的发丝,目光扫过谷中错落的竹楼与蜿蜒的小径,眉头微蹙——雪菲菲常来的百子仟,竟连半分人气都无。
“散开搜。”
她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随行的宫女们应声而动,瞬间散作数道纤细的身影,沿着谷中路径分头排查。她们皆是素问从岚叶宫暗部挑出的好手,虽身着宫装,腰间却藏着淬了魔气的短刃,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
而一边,像猫儿一样躲藏在暗处的暗卫们。
为首的暗卫统领见素问手中法器白光破开瘴气迷阵,当即以指为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余出来,二十名暗卫立刻衔枚疾走,依着事先排布的阵型无声行动。
他们皆身着染了隐息草汁的玄色劲装,衣料吸光且遮去灵力波动,脚掌裹着软绒兽皮,踏在落叶与腐草上连半点声响都无。每人身前都贴了两张叠用的高阶隐息符,符纸随体温融于衣料,将自身气息与周遭草木瘴气完美相融,便是元婴期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只当是谷中自生的微弱灵气散逸。
统领率先探路,指尖捏着一枚追迹引蝶,那银白小蝶振翅无声,只循着素问法器白光残留的灵韵往前飞,蝶翼扫过阵眼余痕时便微微发亮,指引众人避开未被完全驱散的迷阵暗纹。他脚步极轻,每一步都精准落在草木间隙的死角,遇着瘴气残留的虚影,便抬手弹出一缕凝练的黑煞气,悄无声息将虚影搅散,绝不惊动阵中余势。
身后暗卫两两成组,前后相护,皆敛了周身灵力,以最低限度的神识贴地探查。遇着素问一行留下的脚印,便由后队暗卫随手挥出一道轻尘诀,将痕迹抹去,避免被谷中之人或是素问察觉。有几名暗卫腰间悬着隔音玉珏,但凡谷中飞鸟走兽因灵气波动惊起,玉珏便自动生出一层无形屏障,将禽鸣兽啼挡在半尺之外,断不会让声响惊扰前方队伍。
行至迷阵中段,瘴气愈发浓郁,白光的痕迹也渐淡,领头统领立刻示意众人止步。他摸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贴地轻转,便显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缝——这是暗卫营特制的破阵令牌,虽不能如素问的法器般正面驱散迷阵,却能寻着阵法的薄弱裂隙穿行。暗卫们依次躬身入缝,身形如游蛇般贴壁滑行,衣袂擦过石壁都不带半分尘土,待最后一人入内,统领反手结印,那道暗缝便重归闭合,与周遭山石草木浑然一体,不留半点痕迹。
待穿出裂隙,已追至素问一行身后百丈之外,暗卫们立刻四散开来,或攀上古木虬枝,以浓密枝叶为盾,只露一双冷眸锁定目标;或伏于深草沟壑,周身覆上一层与杂草同色的幻隐纱,连身形轮廓都隐去无踪。全程无人言语,指令皆以指尖手势传递,连呼吸都调成与谷中风声同频,成了藏在忘忧谷迷阵里,连风都察觉不到的暗影。
待忘忧谷晨雾彻底散去时....修女们陆续折返,皆垂首立在素问面前,神色凝重地摇头。
她们将忘忧谷搜了个底朝天,别说雪菲菲的身影,连半点新鲜的人气都没寻到。素问凝眉望向谷后那片粉雾缭绕的桃花林,方才排查时,唯独有座隐在林深山顶处,沿溪桃花林的小木屋,因被重重花树遮掩又居于深山顶最末尾,成了最后一处漏网之鱼。
她提步迈入桃花林,落英缤纷,沾了满身清香。木屋就立在林心,原木搭建的墙身爬满了蔷薇藤,门扉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素问抬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混着陈旧的木气扑面而来——屋内果然空无一人。
木桌上积着薄灰,却摆着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茶盏里还留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水。墙角的竹篮里,放着几件素色衣裙,料子是沧州罕见买卖的仙品云锦,却不是雪菲菲偏爱的样式。
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边却遗落了一支银钗,钗头镶嵌的粉晶已有些许磨损,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素问俯身拾起银钗,指尖摩挲着钗头的纹路,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桌上的灰迹有被刻意擦拭过的痕迹,竹篮里的衣裙却也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随后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只见窗外的桃树下,埋着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上插着一支枯萎的桃花枝。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上前,拨开土包上的浮土,竟挖出了一个红木锦盒。
素问出了小木屋,走过去打开红木锦盒,里面没有秘典和珍藏的法器宝物,也没有任何信物,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愿师父百子仟与我,都能够平平安安,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