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舞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却冲不散两人之间的那份微妙。
陈浚铭的手腕被杨博文攥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麻，他抬起头，撞进对方还带着震惊和愧疚的眼眸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的愧疚更浓了。他刚才下意识的一拉，完全是本能反应，是不想让眼前这个憋了这么久心事的小孩，带着委屈和失落离开。
“我……”杨博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还是带着点沙哑，“我不是故意要躲开，只是有点懵。”
陈浚铭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睫毛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练舞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抱歉，我是不是来早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温和。
陈浚铭的身体猛地一僵，和杨博文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背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三个月前，少了几分少年气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是陈奕恒。
他回来了。
陈奕恒的目光扫过练舞房，先是落在墙上的舞蹈谱上，随即又落在了陈浚铭和杨博文紧紧相握的手腕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对着两人笑了笑：“好久不见。”
杨博文下意识地松开了陈浚铭的手腕，却又在松开的瞬间，轻轻扶了一下陈浚铭的胳膊，像是怕他站不稳。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护着的意味。
陈浚铭的心跳乱得厉害，他看着陈奕恒，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回来了？”
“嗯，办完事就回来了。”陈奕恒拎着背包走进来，把包放在角落里的椅子上——那是他以前常坐的位置，“走了三个月，没想到还能找到我的位置。”
他没有提离开的原因，就像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只字不提，只留下“自己的原因”这个模糊的背影。
练舞房里的空气，比刚才还要安静。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愈发明显。
陈奕恒的目光落在陈浚铭的脸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旁边杨博文紧绷的侧脸，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他喜欢陈浚铭这件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是那段时间看着陈浚铭对着杨博文的背影发呆，看着他因为杨博文和左奇函走得近而闷闷不乐，才主动凑上去，想陪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孤单的小孩。
后来他选择离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或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替代品。
“看来，我不在的这三个月，发生了不少事。”陈奕恒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却又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浚铭的脸唰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当初他刻意靠近陈奕恒，确实是抱着转移注意力的心思，现在想来，对陈奕恒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困扰。
杨博文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陈浚铭的身前一点，对着陈奕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态度：“是发生了些事。”
他没有明说，可那份护着身后人的姿态，已经足够明显。
陈奕恒看着杨博文的样子，眼底的复杂情绪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笑。他走到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陈浚铭，我当初就说过，你不是那种能藏住心事的人。”
陈浚铭抬起头，对上陈奕恒的目光，眼眶又有点发热。
“我回来，是想继续和大家一起训练的。”陈奕恒看着他，语气认真，“过去的事，就翻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里带着点真诚的笑意：“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你能开心。”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陈浚铭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他看着陈奕恒坦然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慢慢淡了些，也对着他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也一样。”
杨博文看着陈浚铭放松下来的侧脸，心里的紧绷感也缓解了不少。他转头看向陈奕恒，伸出手：“欢迎归队。”
陈奕恒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是在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卷着桂花的甜香，飘满了整个练舞房。蝉鸣声依旧响亮，却不再显得聒噪，反而像是一首轻快的背景音乐，衬着房间里这份难得的平和。
陈浚铭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忽然觉得，那些年少时的懵懂、纠结和不安，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而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又落回了杨博文的身上。
杨博文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杨博文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震惊，却又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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