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扬守在聂父病房门口的长椅旁。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光伏项目中期验收补充报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聂曦光进去陪床还没出来。
他怕她太累,特意买了一份温热的银耳羹,放在旁边的保温桶里。
“小伙子,麻烦让一让。”
林亦扬抬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拎着水果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人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气质儒雅,眉眼间和聂父有几分相似。
“您是?”
林亦扬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我叫陈敬东,是老聂的老同事了。”
“听说他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
“你是?”
“我叫林亦扬,是聂曦光的同事。”
“聂叔刚醒没多久,还在休息,曦光在里面陪着。”
陈敬东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你……你是不是十年前那个斯诺克青年锦标赛的冠军?”
“叫林亦扬的那个?”
林亦扬:“是我。”
“真的是你!”
陈敬东:“当年我还看过你的比赛,打得那叫一个好!”
“可惜后来……”
他说到一半,察觉到林亦扬的脸色沉了下来,连忙打住话头。
“抱歉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的。”
“没事。”
林亦扬:“都过去了。”
陈敬东放下水果篮,在长椅上坐下。
“说起来,当年你出事后,日子过得很艰难吧?”
“我听老聂说过,有个年轻人,明明是个天才,却被人坑了,连口饭都快吃不上了。”
林亦扬:“您知道这件事?”
“何止知道。”
陈敬东:“当年匿名给你汇钱,还帮你联系光伏行业导师的人,就是老聂啊。”
“什么?”
林亦扬:“您说……是聂叔?”
“是啊。”
陈敬东:“当年你被禁赛,台球圈没人敢用你。”
“你身上又没什么钱,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老聂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道,说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不肯向黑幕低头,就动了帮你的心思。”
“老聂怕你自尊心强,不肯接受施舍,就特意匿名给你汇钱。”
“每个月都汇,汇了整整两年。”
“后来他看你对机械电子感兴趣,又托人帮你联系了光伏行业的老教授。”
“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许透露他的名字。”
林亦扬想起当年最落魄的日子,口袋里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
却总能在每月固定的日子收到一笔匿名汇款。
想起自己迷茫无助的时候,收到一封陌生地址寄来的光伏行业入门资料。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换个赛场,照样发光”。
原来,一直默默帮他的人,是聂父。
“老聂还说,他看你打斯诺克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做事情肯定也差不了。”
“光伏行业是朝阳产业,需要你这样肯钻研、有韧劲的年轻人。”
“他说,你只是换了个赛道,迟早会闯出一番名堂。”
林亦扬的眼眶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挣扎。
却没想到,背后一直有一双温暖的手,在默默托着他。
病房门被推开,聂曦光走了出来。
“陈叔?你怎么来了?”
“曦光啊,我来看看你爸。”
陈敬东:“刚和你同事聊了几句,没想到他就是当年老聂一直帮的那个小伙子。”
“世界真小。”
聂曦光:“林总监,你怎么了?”
林亦扬:“曦光,我……”
“是我爸当年帮了你,对吧?”
聂曦光:“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老聂就是这样的人,做了好事从来不爱声张。”
陈敬东:“他总说,帮人是应该的,没必要挂在嘴边。”
聂曦光看着林亦扬,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林亦扬一直这么照顾她,这么帮她,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同事关系,更是因为父亲当年的这份恩情。
“林总监,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帮我,帮我们的项目。”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林亦扬:“聂叔当年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一直不知道。”
“现在他生病了,项目又遇到这么多麻烦,我一定会帮你扛起来的。”
“你放心,光伏项目不会黄,双远集团也不会有事。”
“从今天起,医院这边的事,我来多担待。”
“你白天照顾叔叔,晚上回去休息,项目的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聂曦光:“谢谢你,林总监。”
陈敬东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欣慰地笑了。
“小伙子,好好干。”
“老聂没看错人,曦光也没看错人。”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叶容的身影一闪而过。
原来林亦扬和聂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好,真好。
叶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收件人是庄序。
林亦扬看着病房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帮聂叔守住这份心血,一定要让光伏项目发光发热。
他欠聂家的,一定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