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沙漠里颠簸了三个多小时，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戈壁灌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沙。
聂曦光看着导航仪上跳动的红点。
“林总监，还有多久才到电站啊？”
“这路也太颠了。”
驾驶座上的林亦扬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头也没回。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沙丘就是。”
“把车窗关紧点，待会儿风沙更大。”
聂曦光连忙应声，伸手把车窗往上拉。
刚拉到一半，一股带着沙子的热风就灌了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手忙脚乱地关紧车窗，拍了拍脸上的沙子，忍不住吐槽。
“这地方的风也太猛了，感觉人都要被吹跑了。”
越野车又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翻过了沙丘，一片蓝色的光伏板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
林亦扬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电站门口。
两人下了车，电站的负责人老王早就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林总监，聂工，可把你们盼来了！”
“这几天的光照数据波动太大，咱们的钙钛矿光伏追踪系统快扛不住了。”
林亦扬一边往电站里走，一边问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
“数据给我看看。”
老王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您自己看吧。”
“这几天白天的光照强度忽高忽低。”
“有时候上午还是烈日当头，下午就刮沙尘暴。”
“咱们的系统调整速度根本跟不上，好几次都差点出现电流过载的情况。”
林亦扬接过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
聂曦光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起伏，红色的报警线被冲破了好几次。
林亦扬:“系统的响应延迟是多少？”
“平均延迟三秒。”
老王:“咱们的算法是基于稳定光照环境设计的。”
“到了沙漠这种极端天气，根本不适用。”
林亦扬没说话，转身走向光伏板阵列。
聂曦光和老王跟在他身后。
林亦扬蹲在一块光伏板前，伸手摸了摸面板上的沙尘，又看了看支架的角度，脸色愈发难看。
“支架的机械调整速度没问题，问题出在算法上。”
“光照突变的时候，系统没办法提前预判，只能被动调整，这样肯定会延迟。”
“那怎么办啊林总监？”
老王急得直搓手。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设备出故障吧？”
“这批光伏板可是咱们事业部的心血。”
林亦扬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光伏板，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先把系统切换到手动模式，安排人盯着数据，一旦出现异常就立刻调整。”
“已经这么做了。”
老王苦着脸说。
“可咱们的人根本熬不住，二十四小时轮班倒，都快累垮了。”
聂曦光心里也跟着着急。
“林总监，我们能不能优化一下算法？”
“比如加入极端天气的预判模型？”
林亦扬：“难。”
“极端天气的变量太多，沙尘浓度、光照角度、温度变化，这些都会影响数据。”
“我们没有足够的样本数据来建立模型。”
“那我们现在收集不行吗？”
聂曦光:“我们可以在电站里多装几个传感器，实时监测各项数据。”
“然后根据这些数据调整算法。”
“时间来不及。”
林亦扬:“事业部给我们的调研时间只有一周。”
“一周之内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个项目就只能暂时搁置。”
聂曦光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林亦扬有多重要，这是他转行光伏行业以来，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如果项目搁置，他在事业部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几人回到电站的临时办公点，那是一个简陋的铁皮房，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电站的布局图。
老王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林亦扬坐在桌前，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屏幕上满是公式和数据。
聂曦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他们连一口饭都没吃。
聂曦光摸了摸口袋，掏出两包压缩饼干，递了一包给林亦扬。
“林总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林亦扬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压缩饼干，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了桌上。
“不饿。”
聂曦光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再忙也要吃饭啊。”
“你要是累垮了，这个项目怎么办？”
林亦扬终于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干涩得难以下咽。
他喝了一口热水，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点。
“这个算法的核心，是要让系统在光照变化前做出调整。”
林亦扬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聂曦光解释。
“就像打斯诺克的时候，你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球，还要预判母球撞击后的走位。”
聂曦光想起了自己修改方案时，借鉴的斯诺克K球思路。
她看着林亦扬，试探着说。
“林总监，你刚才说的斯诺克走位，是不是和我们调整光伏板角度的思路有点像？”
林亦扬：“怎么说？”
“斯诺克的K球，是通过母球撞击目标球，带动周边的球走位。”
聂曦光:“我们的光伏板阵列，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一块光伏板调整角度后，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受光效率，还能通过反射光，带动周边光伏板的能效提升。”
“这样一来，就算光照突变，也能通过协同调整，减少系统的响应延迟。”
林亦扬：“你继续说。”
聂曦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
“比如，我们可以把光伏板阵列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设置一个主调节板。”
“主调节板根据传感器的数据调整角度，其他的从属板则根据主调节板的反射光调整。”
“这样一来，系统不需要每个板都单独计算。”
“只需要调整主调节板，就能带动整个小组的调整，响应速度肯定能提升。”
林亦扬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老王：“林总监，聂工说的这个思路，可行吗？”
林亦扬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缓缓开口。
“理论上，完全可行。”
他站起身，拿起平板电脑，快步走向门外。
“走，我们去实地测试一下这个思路。”
聂曦光和老王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跟上林亦扬的脚步，冲进了漫天的风沙里。
林亦扬蹲在光伏板前，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操作着，聂曦光举着传感器，认真地记录着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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