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足，聂曦光拿着手里的方案册，瑟瑟发抖。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光伏事业部的员工。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分布式光伏推广方案，唯独主位空着。
“张姐，新总监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聂曦光侧头，低声问旁边坐着的张敏。
张敏推了推眼镜，朝门口的方向努努嘴。
“快了吧，说是九点到，现在都过五分了。”
“你别急，你这方案熬了三个通宵，数据做得扎实，肯定能过。”
聂曦光正准备开口说要不自己先开始汇报，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配白球鞋，头发剪得干净利落。
他随手把肩上的背包甩在主位旁边的地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径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抱歉，来晚了。”
男人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聂曦光手里的方案册上。
“你就是做分布式光伏推广方案的聂曦光？”
聂曦光连忙站起身。
“是的，林总监。”
“我是聂曦光，这份方案是我负责的，现在可以开始汇报吗？”
男人就是集团刚从外面挖来的技术总监林亦扬。
业内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传他是个能把光伏追踪算法玩出花的大神。
林亦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聂曦光立刻会意，赶紧把手里的方案册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连封面都没翻，直接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上面的一组数据上。
“这里，光照角度测算只参考了夏季的平均数据，没有结合冬春季的日照偏移量。”
“你有没有算过，按照这个方案施工，每年的能效损失会达到多少？”
聂曦光：“林总监，我考虑过季节性偏移，只是这部分数据波动太大。”
“我暂时把它归到了误差项里，后续会做补充测算。”
“误差项？”
林亦扬把方案册翻到第五页。
“还有这里，能效预估忽略了设备的自然损耗率。”
“你给出的这个数值，是实验室里的理想值，放到实际应用里，根本不成立。”
“我……”
聂曦光确实在损耗率的计算上做了简化。
“损耗率的影响因素太多……”
“我原本打算等方案通过初审，再联合技术部做实地调研。”
“初审？”
林亦扬把方案册扔回桌上。
“这份方案，连初审的资格都没有。”
聂曦光：“林总监，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没问题的，只是部分数据需要完善。”
“”分布式光伏的推广本来就需要因地制宜，不能只靠理论数据……”
“理论数据都站不住脚，还谈什么因地制宜？”
林亦扬：“光伏项目不是纸上谈兵，每一个数据都关系到后续的施工安全和能效收益。”
“”你只看到了推广的前景，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技术逻辑。”
“这样的方案，我不可能通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聂曦光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看热闹，还有幸灾乐祸。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林总监，我承认方案有不足之处，但它并不是一无是处。”
聂曦光抬起头，直视着林亦扬的眼睛。
“分布式光伏在城郊的推广潜力很大，我做过调研，当地的光照条件完全符合要求，只要调整数据……”
“调整数据？”
林亦扬打断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聂曦光，我不管你做了多少调研，在我这里，方案只看数据和逻辑。”
“数据有漏洞，逻辑不成立，说再多都是白费。”
“这份方案，拿回去重做。”
“什么时候把光照偏移量、设备损耗率还有运维成本都算清楚了，再拿来给我看。”
“散会。”
林亦扬说完，站起身抓起地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聂曦光，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新的测算数据。”
门被带上，会议室里的沉默还在持续。
聂曦光站在原地，手指抠着方案册。
“曦光，你别往心里去，林总监就是这个性子，对事不对人。”
张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旁边的老李：“这位林总监看着年轻，脾气倒是挺冲。”
“不过听说他是真有本事，以前经手的项目，从没出过岔子。”
“有本事就能随便否定别人的心血吗？”
聂曦光咬着嘴唇，她花了三个通宵，跑了六个城郊村落，才做出这份方案，却被人一句话全盘否定。
她把方案册抱在怀里，快步走出会议室。
“重做就重做，我一定能做好这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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