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在一个月后。
江野没再提风险，只是把工作室的事务交接给副手，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温棠——她去买食材，他拎着袋子跟在身后，把她爱吃的草莓和芋头塞满购物车；她在家画图，他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晚上他们会去楼下散步，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要把这条路的每一寸都记在心里。
“去看海吧。”温棠突然说。
他们没提前规划，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海边——还是三年前他带她去过的那片沙滩。
海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江野弯腰，在沙滩上写下“温棠的江野”，后面加了个小小的爱心。温棠笑着踩上去，把字抹掉，重新写“江野的温棠，要长长久久”。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们交握的手。“温棠，”他低声说，“如果手术失败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这里，我想看着你好好生活。”
温棠转身，捂住他的嘴，眼泪掉下来：“不许说这种话，你要是敢食言，我就一辈子不来海边。”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好，我不说。”
回去后，温棠发现江野在书房写东西。
她悄悄走过去，看见他在纸上写“致温棠”，笔尖顿了顿，又划掉，重新写“我的小姑娘”。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纸上，他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在写什么？”温棠轻声问。
他慌忙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没什么，工作笔记。”
温棠没拆穿，只是转身给他泡了杯热牛奶。她知道，那是他写给她的“遗书”，却不敢让她看见——怕她难过，怕她退缩。
她也开始写东西。
写他们第一次在车库相遇，他帮她拔鞋跟时的冷脸；写他偷偷给她放的糖霜芋圆，便利贴上凌厉的字迹；写他在会议室为她撑腰，把合同拍在桌上的样子；写他在楼梯间哭着说“我喜欢你”，眼泪砸在她睫毛上的温度。
她写了很多张，折成星星，放进一个玻璃罐里。
江野发现的时候，正准备去洗澡。他拿起玻璃罐，倒出一颗星星，拆开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却湿了。
温棠从身后抱住他：“等你手术成功了，我们就把这些星星串起来，挂在卧室里。”
他转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好。”
手术前一天晚上，江野给温棠煮了最后一锅糖霜芋圆。
糖渍裹着芋头的香气漫了一屋，他把芋圆盛在白瓷碗里，递到她面前：“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温棠挖了一勺，甜意漫进心里，却带着点涩。“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得像水。“温棠，”他突然说，“如果手术成功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温棠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期待和紧张，笑着点头：“好啊，我要穿白色的婚纱，还要你给我煮一辈子芋圆。”
他“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点颤抖。
深夜，温棠睡得很沉。
江野悄悄起身，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她的睡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放在她的枕边，又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回来。”
纸上是他的字迹，凌厉中带着温柔，写着：“我的小姑娘，别怕。如果我没回来，就把星星串起来，它会替我陪着你。但我一定会回来，因为我还没给你煮够一辈子的芋圆，还没娶你回家。——江野”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看见枕边的信，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攥着信，跑到医院的病房，江野正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她红着眼睛进来，他放下书，伸手抱住她：“哭什么？我还没走呢。”
“江野，”她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回来。”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说：“一定。”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时，江野被推了进去。
他回头看温棠，笑着挥了挥手，眼底的光像星轨，亮得惊人。
温棠站在门外，攥着那张纸，手里的玻璃罐硌着掌心——里面的星星，她等着他回来一起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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