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指针悄无声息滑过九点。大部分队员已拖着疲惫离开，只剩零星几个加练的身影散在空旷场馆里，击球声显得格外清晰、孤独。
林高远和王曼昱站在最靠里的三号球台前。头顶只亮着他们这一片的灯，将两人影子长长投在光洁地胶上。
林高远“从接发球轮开始。”林高远声音在空旷里显得低沉，手里拿着几个球，目光落在球台对面，“模拟周恺的发球，他喜欢偷正手长。”
王曼昱点头，没说话，只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眼神锐利盯住林高远的手。
这是他们成为固定搭档后的第一次专属加练。气氛比之前的“实验”多了几分郑重和……生疏。成为“官方”的，意味着更高期望，更严标准，以及更无法回避的彼此。
林高远抛球，发了个又急又长的奔球，直冲王曼昱正手大角。王曼昱反应极快，一个大跨步侧身，没选稳妥地兜一板，而是腰腹发力，正手一记果断爆冲！
“啪！”球砸在对方球台底线，带一道白影弹飞。
林高远“好球。”林高远评价，语气平稳，“但如果是周恺，这球他会预判到，可能防回头。你冲完后的还原要更快，重心立刻回位，准备下一板衔接。”
他没只说“好”，而是直接点出下一环节可能的问题。这是搭档的意义，不止赞美，更是弥补。
王曼昱认真点头：王曼昱“明白。”
下一球，林高远发同样路线。王曼昱依旧爆冲，但击球后瞬间，脚步已如弹簧般开始向中间回收，身体保持随时可再次发力的姿态。
林高远看她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的领悟力和执行力，总超他预期。
接着是战术讨论。林高远拿出随身带的平板，调出之前比赛录像片段，两人并肩站屏幕前。
林高远“你看这儿，”林高远指着屏幕上对手一个细微习惯动作，“他反手准备发力时，肩膀会先沉一下。这是个信号。”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离王曼昱的手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到彼此皮肤散发的微弱热量。
王曼昱目光专注跟着他指尖，鼻尖萦着一丝他身上干净的、混着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极小一步。
王曼昱“嗯，看到了。”她应道，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林高远“那我们就可以针对这点，”林高远似乎未察觉她细微躲避，继续分析，“你给他反手位，但给带点上旋的，不让他舒服发力，逼他变线或搓一板，然后我们……”
王曼昱“然后我准备正手位抢攻。”王曼昱接上他话，思路清晰。
林高远抬头看她，两人视线再次交汇。这次在冰冷屏幕光线映照下，少了几分会议室凝重，多了几分属于“同道中人”的默契。
林高远“对。”他点头，关掉平板，“试试。”
重回球台前，训练变成更具针对性的实战模拟。他们开始练刚讨论过的套路，从发球、接发球，到第三板、第五板的衔接。
起初，还有因步法跑位重叠产生的微小碰撞，或对某个球理解不一致的瞬间迟疑。
林高远“我的。”林高远在她差点撞上他时，迅速侧身让开，言简意赅。
王曼昱“嗯。”王曼昱点头，没任何多余表示，立刻投入下一球。
失误了，就捡起球，沉默继续。打出好球，也没欢呼，最多只眼神交换一下，确认彼此都读懂了刚才战术意图。
汗浸湿头发衣衫，呼吸声在寂静场馆里变得粗重。但那种因共同目标凝聚的力量，在一次次的挥拍奔跑中悄然增长。
不知练了多久，当时钟指向十点半，王曼昱在一个大范围跑动救球后，左脚踝传来一阵轻微刺痛，让她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一直关注她跑位的林高远立刻察觉。
林高远“怎么了？”他停下动作问。
王曼昱“没事。”王曼昱摇头，试图活动一下脚踝证明自己没问题。
林高远却已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左脚踝上，语气带不容置疑的坚持：林高远“坐下，看看。”
声音不高，却有种罕见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力度。
王曼昱犹豫一下，还是依言坐场边长凳上。林高远蹲下身，没碰她，只凑近些仔细看她脚踝。他的靠近带来一片阴影，和他身上那股干净又充满力量的气息。
王曼昱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因专注而紧抿的唇。心跳没来由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抠住长凳边缘。
林高远“有点红。”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和冷静分析，“可能是疲劳导致的，不能再练了。回去冰敷一下。”
眼神清澈，没任何杂质，让王曼昱心底那点莫名慌乱迅速平息，取而代之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暖意。
王曼昱“嗯。”她低声应。
林高远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林高远“能走吗？”
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明显茧子。
王曼昱看着那只手，停顿两秒，然后将自己手轻轻放上去。他手掌干燥温暖，力道沉稳，将她从长凳上拉起。
手一触即分。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
林高远“回去吧。”林高远拿起两人东西走向门口。
王曼昱跟在他身后，左脚踝传来隐隐刺痛，但心底某个地方，却仿佛被什么轻轻熨帖过。
第一次专属加练，在伤痛的小插曲中结束。
但那条名为“搭档”的纽带，却在汗水、沉默和那个短暂交握的瞬间，被悄然拧紧了一扣。
黑夜笼罩下的训练馆，见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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