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恒定。
洛沅兮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像溺水的人,偶尔挣扎着触碰到一丝光亮的边界,又被沉重的疼痛和疲惫拖回深渊。破碎的画面闪过——阴暗的巷子、狞笑的脸、落下的拳脚、冰冷的墙壁、口腔里的血腥、还有最后……张真源和刘耀文惊恐而焦急的脸,以及那一声声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那浓稠的黑暗终于开始褪色。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很近的、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是触觉。全身无处不在的钝痛和某些地方的锐痛,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神经末梢。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左手……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干燥而稳定。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千斤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单调的白。缓了好一会儿,焦距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侧过头,首先看到的,是趴伏在床边小憩的张真源。他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蹙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一点点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而他的一只手,正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左手。
洛沅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微小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张真源。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红血丝,但当他的目光对上洛沅兮睁开的、依旧有些涣散的眼睛时,所有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张真源兮兮?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
洛沅兮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流,喉咙干痛得厉害。
张真源别急,别说话。
张真源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她的头,将早已准备好的、插着吸管的温水杯递到她唇边。
清凉微甜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洛沅兮小口地啜吸着,感觉意识又清明了几分。她转动眼珠,看向病房里另外两张陪护小床。马嘉祺和丁程鑫和衣躺在上面,睡得正沉,两人脸上同样带着明显的倦色。
洛沅兮……他们……
洛沅兮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极其嘶哑。
张真源马哥和丁哥守了你两天,刚睡着。
张真源低声解释,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张真源我们已经轮流守了你一周了。今天是他们三个(指马、丁、张)都没课,耀文他们去学校了,晚点会过来。
一周?自己昏迷了一周?
洛沅兮闭了闭眼,昏迷前巷子里的画面再次闪过,让她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握着张真源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张真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放柔了声音,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张真源没事了,兮兮,都过去了。你安全了,我们在。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洛沅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张真源疼吗?
张真源问,眼神里满是心疼。
洛沅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疼,当然疼,全身都疼。但她更不习惯的,是这样被当成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还有……心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自身虚弱的恼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护士进来例行检查。看到洛沅兮苏醒,护士也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她的各项指标,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动静吵醒了马嘉祺和丁程鑫。两人几乎是立刻惊醒,弹坐起来。当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睛的洛沅兮时,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丁程鑫妹宝!你醒了!
丁程鑫几步跨到床边,想碰她又不敢,眼眶瞬间就红了。
马嘉祺走到另一边,仔细看着洛沅兮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绷带,素来沉稳的眼中也翻涌着心疼和后怕
马嘉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洛沅兮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疲惫,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塌陷。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嘶哑
洛沅兮还好啦……让你们担心了。
丁程鑫说什么傻话!
丁程鑫的声音带着鼻音
丁程鑫你是我们的妹妹,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马嘉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张真源更谨慎)
马嘉祺醒了就好。医生说你身体底子太弱,这次伤得重,需要好好休养。训练和学校的事都先别想了,俱乐部和学校那边教练都处理好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刘耀文、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四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立刻从学校赶过来了。
贺峻霖兮宝!
贺峻霖第一个喊出声,看到洛沅兮清醒地靠在床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宋亚轩也红了眼眶,凑到床边,想说什么又哽住。
刘耀文紧紧攥着拳头,看着洛沅兮脸上未消的淤青和手臂上的绷带,牙关咬得死紧,眼睛里翻腾着愤怒和自责。他是和妹妹同班的人,居然让她在学校里受了这么大的欺负!
严浩翔站在稍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洛沅兮身上,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此刻线条绷得更紧,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
洛沅兮我没事啦~
洛沅兮看着他们,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试图安抚他们过于激动的情绪。她并不擅长应对这种浓烈的情感包围。
但她的“没事”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
花海教练也在不久后赶到,看到苏醒的洛沅兮,这位一向沉稳的教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连连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又仔细询问了医生情况,叮嘱她务必安心养伤。
病房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关切的话语和小心翼翼的触碰几乎将洛沅兮淹没。她有些不适应,但心底那处塌陷的地方,似乎有暖流缓缓注入。
然而,在这片温暖的表象之下,洛沅兮并未察觉,一股冰冷而凌厉的暗流,正在她所熟悉的这七个少年周身无声地涌动。
趁着洛沅兮再次昏睡过去(身体太虚弱),七个人和花海教练来到了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之前的担忧、心疼、后怕,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实质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马嘉祺查清楚了?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带着平日里罕见的冷意。
严浩翔嗯。
严浩翔点头,言简意赅,但眼神里的寒意足以冻伤人
严浩翔林薇薇,高二(三)班,父亲是做建材的,有点小钱,惯坏了。另外几个参与的女生家世普通,两个外校的男生是社会上的混混,收了钱。
丁程鑫监控呢?
丁程鑫问,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张真源巷子口的老旧监控拍到了她们进去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画面,虽然巷子里拍不到,但足够了。
张真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底下,是暗藏的锋芒。
贺峻霖学校那边什么态度?
贺峻霖咬牙切齿。
宋亚轩校长一开始还想和稀泥,说什么‘学生间的小摩擦’、‘会严肃批评教育’。
宋亚轩冷笑一声,平时阳光的笑容此刻完全消失。
刘耀文然后呢?
刘耀文追问,他恨不得刻冲去学校把那些人揪出来。
花海教练点燃了一支烟(他很少在队员面前抽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花海教练然后,我给他们看了沅兮的伤情报告,以及……SDG俱乐部,以及你们几位‘家长’的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七个虽然年轻,却早已在各自领域和背景中积累起不容小觑能量的少年。
马嘉祺,家族世代从政从商,底蕴深厚。
丁程鑫,家中产业涉足娱乐、地产,人脉极广。
宋亚轩,音乐世家出身,与各界名流交往密切。
刘耀文,看似直率,其父辈在军警系统颇有影响。
张真源,书香门第,家族在学术、法律界地位超然。
严浩翔,背景神秘,但涉及领域复杂,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贺峻霖,家中传媒帝国覆盖极广,舆论掌控力一流。
这七个人,随便哪一个的能量,都足以让那所为所谓“精英”服务的私立高中抖三抖。当他们为了同一个人,将力量合在一处时,产生的压力是毁灭性的。
花海教练校长当场就吓傻了,电话直接打到了教育局和董事会。
花海吐出一口烟圈
张真源那几个学生,包括林薇薇,已经全部被勒令退学,档案会留下严重处分记录。两个社会混混,已经‘进去’了,会有人好好‘关照’他们。林薇薇家的生意……从今天开始,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严浩翔至于那几个动手的女生家里…
严浩翔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
严浩翔会有人去跟她们的父母‘好好谈谈’,确保她们得到应有的‘家庭教育’。
这不是简单的校园霸凌处理。这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毫不留情的碾压和清算。他们要确保,每一个伤害了洛沅兮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并且永无再犯的可能。
马嘉祺这些事,别让妹宝知道。
马嘉祺最后总结,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依旧冷冽
马嘉祺她只需要安心养伤。外面这些脏事,我们来处理。
其他六人无声点头。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伤成这样。这种后怕和愤怒,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平息。
病房内,洛沅兮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沉入睡眠,对病房外那场关乎她、却悄然平息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醒来时,握着她的手是温暖的,看着她的眼睛是关切而赤诚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黑暗里的虱子,自然有愿意为她拂去的人。
而她未曾看见的暗流之下,七道原本各自闪耀的星光,因为她而更加紧密地汇聚在一起,散发出足以震慑一切宵小的、冰冷而强大的光芒。
他们七个,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的妹妹,更不是谁都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