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洛沅兮的房间按照她的设计图彻底完工,成为了SDG基地三楼一道独特的风景。黑白灰的冷色调空间,井然有序,那扇通往悬空平台的小门成了队友们又好奇又敬畏的存在(在花海教练三令五申和洛沅兮本人的谨慎下,安全无虞)。她偶尔会独自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或者更远的、模糊的山影,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高处的风和寂静。
她的训练也逐步走入正轨。右手腕的旧伤仍是隐患,花海为她安排了专业的理疗和定制的康复训练,同时严格控制她的训练时长和强度,确保可持续发展。她的游戏理解、大局观和操作细节(在“合理”范围内展现的部分)让教练组和其他七名队员都感到惊喜甚至震惊。她像一个海绵,迅速吸收着职业赛场的一切知识,并总能提出一些独特且有效的见解。
日常相处中,她依旧是话最少的那一个,但不再是开始时那种近乎封闭的冰冷。她会回应队友的招呼,会接受他们递来的零食(虽然吃得很少),会在训练赛打出精彩操作后,面对队友的夸赞,微微点一下头,或者极轻地“嗯”一声,会和他们开玩笑,会和他们一起打牌,打球等的娱乐。这种细微的变化,让七个少年倍感鼓舞,更是变着法儿地对她好——虽然方式有时略显笨拙。
洛沅兮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前世被俱乐部包揽一切,今生在基地吃住训练全包,花海教练给她的零花钱(考虑到她是队里唯一且年纪最小的女孩,数额比其他队员稍高),她几乎没动过,都存在一张卡里。
直到这天,她在训练间隙,翻看手机里极少浏览的娱乐资讯时,偶然刷到一条关于某位小提琴大师演奏会的推送。屏幕上的乐器,线条优雅,木纹细腻,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小提琴。前世被家人强行安排学习的“上流社会才艺”之一,却是她在那段被掌控的人生中,唯一主动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去触碰的东西。指尖按压琴弦的触感,琴弓擦过丝弦时发出的或清越或低沉的声音,能让她在无尽的训练和比赛压力中,找到片刻奇异的宁静。穿越后,她几乎忘了这回事。
但此刻,记忆被勾起,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要重新触碰的渴望。
她看了一眼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攒了两个月,加上之前的一些,足够买一把不错的入门级手工琴了。
周末下午,没有训练安排。洛沅兮跟花海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出了门。她换上了那套黑色的小西装和白衬衫,狼尾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178的身高和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她按照地图导航,找到了一家在音乐爱好者中口碑甚佳、以专业和藏品丰富著称的琴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松香、木材和岁月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店内灯光柔和,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提琴,从明亮的初学琴到色泽沉郁的古董名琴,应有尽有。
洛沅兮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乐器,眼神专注而沉静。她没有立刻找店员,而是沿着展柜慢慢走着,偶尔驻足,隔着玻璃细细观察某一把琴的弧度、漆面和配件。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惊喜的、清脆声音在她侧后方响起
冷月星洛沅兮?!
洛沅兮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正是两个月前在比赛后台有过一面之缘的冷月星。
冷月星真的是你!好巧啊!
冷月星几步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冷月星你也来买乐器吗?小提琴?
她看了看洛沅兮面前的展柜。
洛沅兮点了点头
洛沅兮嗯。
对于这个热情得过分的女孩,她印象不深,但记得名字。
冷月星太好了!我也在挑琴!不过我是来给我表妹选生日礼物的,她刚开始学。
冷月星雀跃地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冷月星其实……我主要是想找个理由出来逛逛,没想到能遇到你!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回放!你打得真的太帅了!那个五杀,我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她语速很快,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和直率,却不会让人觉得吵闹。洛沅兮只是安静地听着,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露出不耐。
冷月星你自己会拉小提琴吗?
冷月星好奇地问,目光落在洛沅兮修长却过分纤细的手指上。
洛沅兮会一点。
洛沅兮言简意赅。
冷月星哇!打游戏厉害,还会拉琴!你也太全能了吧!
冷月星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冷月星那你今天是想买什么样的?有看中的吗?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人很好,也很专业,可以让他给你介绍一下。
洛沅兮原本打算自己慢慢看,但冷月星已经热情地招手叫来了店长——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冷月星王叔,这是我朋友,想挑一把小提琴,您给推荐推荐呗。
冷月星熟稔地说。
王店长微笑着向洛沅兮点头致意,并没有因为她的年轻和冷月星的介绍而有任何怠慢
万能角色,男这位小姐,请问您大概的预算范围是多少?或者有没有偏好的音色、制琴师?
洛沅兮报了一个预算区间,然后补充道
洛沅兮音色……偏好清亮、穿透力强一些的,但低音区最好也能沉稳。
王店长点点头
万能角色,男这个要求很明确。请这边来,有几把琴或许符合您的要求。
他引着洛沅兮和冷月星来到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从柜中小心地取出三把琴,一一介绍其木质、年份、制作者背景和音色特点。洛沅兮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非常内行的问题,让王店长眼中闪过讶异。
冷月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洛沅兮身上。看着她微微垂眸审视琴身细节的侧脸,看着她用指腹极轻地拂过琴弦的专注神情,看着她与店长交流时虽简短却切中要害的话语……冷月星只觉得心跳得有点快。赛场上的洛沅兮是锋芒毕露的利刃,而此刻的她,沉浸在与音乐相关的事物中,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被柔和了,显出一种沉静而专注的魅力,同样令人移不开眼。
洛沅兮将三把琴都试了一下。她试琴的姿势标准而优雅,即便只是几个简单的音阶和片段,也能听出扎实的基本功和良好的乐感。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中间那把琴上——琴身线条流畅,漆面是温暖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她拉了一段稍复杂的练习曲,琴音果然如她所愿,高音清越如泉,低音醇厚而不闷,共鸣很好。
洛沅兮就这把了。
她放下琴弓,对王店长说。
王店长露出赞赏的笑容
万能角色,男好眼光。这把琴出自一位年轻的独立制琴师之手,用料和工艺都很扎实,潜力很大,非常适合您。
交易过程很顺利。洛沅兮利落地刷卡付账,王店长仔细地将琴放入琴盒,附赠了松香、备用琴弦和一块柔软的擦拭布。
抱着装有小提琴的黑色琴盒走出琴行时,傍晚的阳光正好,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
冷月星太好了!买到了喜欢的琴!
冷月星比洛沅兮还要高兴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冷月星对了,洛沅兮……那个……
她忽然变得有些扭捏,脸颊微红,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调到了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递到洛沅兮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冷月星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保证不会经常烦你!就是……万一以后有什么音乐相关的问题,或者……嗯,想约你一起看比赛什么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举着手机的手却很稳。
洛沅兮看着她。夕阳的光晕给冷月星兴奋又羞涩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这个女孩的热情纯粹而直接,像一颗毫无杂质的水晶。
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冷月星以为又要被拒绝(虽然之前合影成功了,但加微信是另一回事),眼神开始黯淡时,洛沅兮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滴。”
扫码成功。
冷月星看着手机上跳出的好友申请提示,几乎要跳起来
冷月星太好了!谢谢!
她立刻点了通过,然后像捧着珍宝一样看着聊天列表里新增的那个极其简单的头像(一片纯黑)和昵称(洛.),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冷月星那我就不打扰你回去啦!
冷月星挥挥手,很是知趣
冷月星下次比赛加油!我一定会去现场支持的!
洛沅兮对她点了点头,抱着琴盒,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瘦挺拔,怀里黑色的琴盒为她增添了一丝艺术家的清冷气质。
冷月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紧紧抱住手机。
今天真是幸运日!
而走远的洛沅兮,感受着怀里琴盒沉甸甸的踏实感,又想起刚才冷月星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和毫不设防的热情。
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名为“月洛”的联系人。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脚步未停。
右手腕的旧伤在提醒她极限所在。
怀中的琴弦或许能奏出不同的声音。
而新的联系,像一颗偶然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会指向何方,她并不知道,也不甚在意。
此刻,她只是抱着她的琴,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有训练赛,有暖水袋,有红糖小丸子,有七张总是带着关切笑脸,现在或许又多了一把小提琴的……黑白色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