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与卢凌风顶着满朝议论的压力,耗时五日彻查前县尉的行踪,将上月十五当晚的人证物证一一核验,终究得出了无可辩驳的结论。
前县尉致仕后便迁居城郊别院。
当晚恰逢其夫人旧疾复发,遍请城中三位名医登门诊治,从日暮到天明,府中丫鬟、家丁、药童、郎中十几口人,皆可作证他半步未曾离开别院。
就连往来抓药、煎药的流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无半分破绽。
更有街坊邻里作证,当晚并未见前县尉入城,所有线索看似环环相扣,实则全是刻意堆砌的假象。
公廨之上,苏无名亲手为前县尉解开枷锁,面色满是愧疚与疲惫。
“前辈,是下官查案不周,险些冤枉了好人,还望前辈海涵。”
前县尉历经一夜审讯,面色憔悴,却只是摆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并未多做指责。
他在家人搀扶下缓缓离去,背影落寞,也让苏无名心中的疑虑更甚。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将所有嫌疑引向一个毫无干系的致仕官员?
卢凌风站在一旁,银甲上还沾着些许晨露,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佩剑。
“苏县尉,此事绝非偶然,从卢某玉佩、裴侍郎行踪,再到前县尉,所有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牵引,引着我们一步步走入圈套,真正的凶手,一直藏在暗处。”
苏无名长叹一声,瘫坐在公座上,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只觉头疼欲裂。
从胡商阿丝娜之死起,银线绣鞋、卢家玉佩、裴侍郎行踪、宫装女子、牙人老胡、前县尉,一条条线索接踵而至。
看似步步推进,实则全是误导,如今唯一的嫌疑人洗清冤屈,所有线索再次彻底断裂,阿丝娜命案彻底陷入僵局。
而前县尉出公廨门不远处,就从天而降一布袋,袋里五块金饼,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补偿。
刚刚还疲惫的前县尉立马精神了。
虽然知道可能是凶手给的,可谁让给的多呢,而且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他被冤枉的补偿,他就笑着笑纳了。
正当苏无名和卢凌风两人一筹莫展,商议着重新梳理案情细节时,公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差役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苏县尉!卢将军!城郊发出一具新娘女尸,穿喜服,脸上、脸上竟扣着方相面具!”
“什么?”苏无名猛地起身,惊得案上笔墨滚落一地。
卢凌风周身银甲寒光一凛,霍然起身,佩剑出鞘半寸,声如寒刃劈风:“方相面具?!可是四品以上丧葬方用的之物!死者可是三日前出嫁途中失踪的窦家小姐窦丛?”
差役磕得头破血流,哭嚎道:“正是窦小姐!尸身竟不腐不僵,还散着淡淡的异香,脖颈勒痕深可见骨。”
苏无名心头骤沉,快步冲出公廨,一眼望见远处衙役抬着红布裹尸的担架,快步上前掀开一角——大红喜服上绣着的鸳鸯已被血污染成暗紫,方相面具死死嵌在皮肉里,边缘的血肉与面具纹路相融,诡异得令人作呕。
他指尖轻触面具,只觉冰凉刺骨,又凑到鼻尖嗅了嗅,那异香竟与城中疯传的“长安红茶”有七分相似。
“异香不腐,方相镇邪,又是新娘惨死……”苏无名眉头紧锁,抬眼看向卢凌风,“这不是偶然。此前阿丝娜案线索全断,如今窦丛之死,竟与长安红茶扯上了关系!”
卢凌风攥紧剑柄,指节泛白:“长安红茶价比黄金,权贵趋之若鹜,饮后皆致幻癫狂,传言是西域邪术所制。
我金吾卫查了多日,只知出自西市胡商之手,却查不出幕后主使。如今窦丛惨死,面具、异香、红茶……三者环环相扣,绝非劫财害命!”
正说着,又有金吾卫骑士策马奔来,单膝跪地:“卢将军!西市传来消息,数日前失踪的另外三名新娘,尸体分别在城东、城西、城北三处被发现,死状与窦丛一模一样,皆戴方相面具,身带红茶异香!”
公廨外的晨雾瞬间浓了几分,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悸。
“四方位抛尸,四方方相镇魂……”苏无名语速极快,指尖在案上快速点划,“这是按八卦方位布的邪阵!凶手用新娘性命炼邪术,长安红茶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藏在这诡异的献祭里!”
卢凌风沉声道:“阿丝娜是胡商,或许知晓红茶底细;前县尉被人刻意嫁祸,定是有人故意搅乱视线。如今四具新娘尸身齐现,长安红茶的流言愈演愈烈,京兆府已下死令,三日之内必须破案,否则罢官问罪!”
苏无名长叹一声,望着角落那本已蒙尘的阿丝娜案卷,终是挥手下令:“来人!将阿丝娜案暂时封存,全力彻查新娘命案!卢将军,你带金吾卫封锁西市、鬼市,严查红茶来源与胡商行踪;我去验尸,从方相面具和尸身香料里找线索!”
“好!”卢凌风应一声,转身翻身上马,银甲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光,“我即刻调兵,定要揪出这用邪术害人的魔头!”
苏无名蹲下身,再次仔细查看窦丛的尸身,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喜服内衬,竟摸到一枚冰凉的琉璃牌,与阿丝娜案中发现的琉璃佩纹路分毫不差。
他眼底精光一闪。
而盈盈暗中布的局,把两个案子纠缠在一起,当然,她那个案子跟这个案子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混淆苏无名他们对那个案子的线索视线,延长他们破了那个案子罢了。
毕竟不是真实人发生的命案,盈盈可没有丝毫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