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27

夜色渐浓，李沉舟抱着熟睡的念念，身形一晃便已掠出数里之外。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怀中小人儿安稳的睡梦，往日杀伐果断的江湖枭雄，此刻眼底只剩一片难得的温柔。

这三天，是李沉舟半生里最安稳的时光。

他带着念念逛遍了整座城池，清晨去巷口吃热气腾腾的包子，午后去郊外追蝴蝶、摘野果，傍晚便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看落日，把所有江湖恩怨、权力纷争都抛在了脑后。

念念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小嘴巴里总念叨着好玩的吃食、好看的花灯，一口一个“爹”，喊得李沉舟心头发软。

他曾是傲视天下的权力帮帮主，抬手便可翻云覆雨，却甘愿为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放下身段做尽这些寻常父亲才会做的事。

第三日深夜，李沉舟终是抱着念念，踏上了返回权力帮总坛的路。

总坛坐落在群山之巅，气势恢宏，守卫森严，往来之人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可一见到李沉舟，无不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念念被这肃穆的氛围惊醒，小脑袋从李沉舟怀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爹，这里上次那个地方耶。”

“这是爹的家，”李沉舟低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这里也是念念的家。”

正说着，一道纤柔的身影从正殿快步走出，紫衣翩跹，容貌绝世，正是权力帮的女主人，赵师容。

她刚处理完江南分舵的事务归来，风尘仆仆，可一抬眼看到李沉舟怀里的孩子，脚步猛地顿住，神色瞬间僵硬。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李沉舟。

赵师容的心猛地一沉，可多年的沉稳让她很快收敛了情绪，走上前，轻声问道：“帮主，这是？”

李沉舟抱着念念，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这是浣花派萧秋水的儿子，名叫念念，是我认的干儿子。”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又介绍得格外仔细，生怕赵师容误会半分。

说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念念，温声引导：“念念，这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叫她娘。”

念念本就乖巧，又生得嘴甜，立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赵师容，小手轻轻挥了挥，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一声软乎乎的“娘”，让赵师容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

她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念念，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孩子。”

念念往李沉舟怀里缩了缩，又好奇地打量着赵师容：“娘，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赵师容被逗得轻笑出声，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小嘴真甜，娘给你拿好吃的。”

李沉舟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这一生，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只觉得满心柔软。

“一路辛苦了，”李沉舟看向赵师容，语气难得温和，“先安顿下来，念念一路跟着我奔波，也该好好歇歇了。”

赵师容起身，自然地接过李沉舟手中的披风，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多了几分暖意：“我这就让人收拾好偏院，布置得和寻常孩童的房间一样，不会让孩子觉得拘束。”

念念趴在李沉舟肩头，小声问：“爹，娘说的偏院，是给我住的吗？”

“是，”李沉舟点头，“以后念念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爹和娘会陪我一起玩吗？”念念眨着眼睛，满是期待。

赵师容抢先开口，声音温柔：“当然会，娘明天带你去总坛后的花园玩，那里有好多漂亮的花，还有小金鱼。”

“真的吗？”念念眼睛一亮，“比城西的彩坊还好玩吗？”

“比那里更好玩，”李沉舟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爹和娘，都会陪着念念。”

夜色笼罩着权力帮总坛，往日里充斥着肃杀与威严的地方，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李沉舟看着念念依偎在赵师容身边，小嘴巴不停说着这三天的趣事，从喷火的戏班子说到捏糖人的张阿公，从白鹭说到糖葫芦，叽叽喳喳，满是童真。

赵师容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回应，眼底满是宠溺。

李沉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与江湖、权力、刀剑相伴，可如今才明白，原来人间最暖的，不过是怀中稚子的笑颜，是身边之人的陪伴。

江湖再大，风雨再狂，只要这方寸之地安稳，便足矣。

念念玩累了，靠在赵师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困了就睡吧，”赵师容轻轻拍着他的背，“娘带你去房间。”

念念搂着赵师容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喊：“爹，娘，晚安……”

李沉舟跟在身后，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眼底的温柔深不见底。

萧秋水，你放心。

你的儿子，我会替你护着。

这江湖的刀光剑影，我来挡。

他只需要，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