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庙外的老槐树下,李沉舟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却先拧开递到念念嘴边:“尝尝?”
念念皱着小鼻子往后缩:“爹,这是酒吗?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碰。”
李沉舟低笑一声,自己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怕什么,有我在。”他把葫芦塞回腰间,又从袖中摸出块蜜饯塞进念念嘴里,“甜的,压一压。”
念念含着蜜饯,眼睛亮起来:“爹,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去城西的彩坊,”李沉舟弯腰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那里有会喷火的戏班子,还有捏糖人的张阿公。”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比爸爸带我去的庙会还好玩吗?”
李沉舟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他带你去过?”
“去过呀!”念念掰着小手指头数,“他给我买过糖画,还陪我放过风筝,就是风筝挂在柳树上了,他爬树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儿……”
李沉舟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没接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彩坊前果然热闹,喷火的艺人吐着赤红色的火舌,念念吓得往李沉舟怀里钻,却又忍不住从他臂弯里探出头看。
“爹,他会不会烧到自己呀?”
“不会,”李沉舟抬手遮住他的眼睛,“等会儿再看。”
等喷火表演结束,念念拉着他的手跑到捏糖人的摊子前,指着那只展翅的凤凰:“我要这个!”
张阿公眯着眼打量他:“小公子,这凤凰要三文钱。”
李沉舟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子上:“不用找了,再捏个小老虎。”
念念咬着糖凤凰,含糊不清地问:“爹,你为什么要捏老虎呀?”
“你方才说你爸爸画的老虎尾巴太长,”李沉舟接过糖老虎递给他,“我给你捏个短尾巴的。”
念念眼睛更亮了,把糖老虎举到眼前看:“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沉舟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河边走。
河上有卖花灯的小船,念念蹲在船边,伸手去够那盏兔子灯:“爹,我要这个!”
卖灯的老婆婆笑着把灯递给他:“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兔子灯是我孙女儿扎的。”
念念捧着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李沉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小短腿踩过青石板,偶尔还会被石子绊一下,却总能在他伸手之前就稳住身形。
“爹,你看!”念念突然指着河面上的水鸟,“那是什么鸟呀?”
“是白鹭,”李沉舟走到他身边,“它们只在干净的河里捕鱼。”
念念歪着头看他:“爹,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活的久,见得多罢了。”
“那你见过会飞的大侠吗?”念念突然想起他在破庙里说的话,仰起脸问。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见过。”
“那他厉害吗?”
“厉害,”李沉舟的声音轻了些,“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念念还想再问,却被不远处的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力:“爹!是卖糖葫芦的!”
李沉舟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他的手走过去,买了串最大的糖葫芦。
念念咬着山楂,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咪。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城楼上看晚霞。
念念靠在李沉舟怀里,手里还攥着那盏兔子灯,糖渣沾在嘴角。
“爹,晚霞好漂亮呀。”
“嗯。”
“爸爸也带我看过晚霞,”念念突然说,“他说晚霞是天空在笑。”
李沉舟低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晚霞像糖画,”念念舔了舔嘴角,“甜甜的。”
李沉舟低笑出声,指尖拂过他嘴角的糖渣:“小馋猫。”
念念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爹,你身上有酒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
李沉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困了就睡会儿,等会儿我们去吃馄饨。”
念念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着:“爹,明天我们还去玩吗?”
“去,”李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想去哪里,爹都带你去。”
晚风拂过,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李沉舟抱着怀里的小团子,第一次觉得,这江湖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