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见二人归来,连忙掀开车帘。
凛冽的寒风顺着帘缝灌入车内,苏清漪先扶着沈烬上车,随后自己才弯腰进入,将怀中的卷宗妥善放在身侧的锦盒里,又吩咐车夫:“速去皇宫,务必尽快赶到宫门。”
车夫应了声,扬鞭驱马,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暖意融融,炭炉里的炭火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沈烬靠在车厢壁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闭目调息,试图缓解体力的过度消耗。
他抬手按了按左臂的伤口,指尖触及之处,依旧一片温热,鲜血似乎还在渗透衣襟,可他全然不在意,脑海中正飞速盘算着后续的应对之策。
幕后之人乃是户部尚书,身居高位多年,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遍布,绝非轻易就能扳倒的角色。
今日证据确凿,对方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明日朝堂之上,必会百般狡辩,甚至反咬一口,诬陷他与苏清漪伪造证据、意图谋逆。
届时,文武百官定会各执一词,有人趋炎附势站队户部尚书,有人秉持公道静观其变,局势必然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不仅扳不倒对手,反而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确保这来之不易的证据能发挥最大效用,更要防备对方的反扑。
好在他早已留了后手,除了苏清漪手中的卷宗,还在密库中找到了一批户部尚书与党羽的往来书信,信中隐晦提及账目舞弊、私吞公款之事,字迹与卷宗上的记录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对方无从抵赖。
此外,他还暗中联络了几位与户部尚书素有嫌隙的官员,届时只需他们在朝堂上稍加附和,便能进一步巩固证据的可信度,彻底断绝对方翻身的可能。
这场朝堂对决,他赌上了自己的心血与野心,容不得半点差错,唯有赢下这一局,他才能在朝中更进一步,扫清前路障碍,早日实现大靖南下的目的。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皇宫宫门。
此时风雪稍缓,宫门值守的侍卫见是沈烬与苏清漪的马车,又听闻有紧急要事面圣,不敢耽搁,连忙入宫通传。
不多时,内侍便匆匆赶来,引着二人穿过宫道,朝着金銮殿而去。
宫道两旁的宫灯映着积雪,光影斑驳,寒风依旧凛冽,沈烬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却挺直脊背,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身旁的苏清漪神色肃穆,怀中的锦盒始终未曾离手,眉宇间满是凝重,她虽为皇室公主,久居深宫,却也知晓这场朝堂交锋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抵达金銮殿外,内侍先行入内禀报,片刻后便传来皇帝宣二人觐见的旨意。
沈烬与苏清漪整理了一番衣袍,推门而入,殿内暖意氤氲,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只见宫殿内,皇帝正与大臣们商讨事宜。朝臣及宫女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二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见沈烬浑身是伤,衣衫染血,不由蹙眉问道:“沈副使,你这伤势是怎么回事?深夜入宫,可有要事禀报?”
苏清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亮:“父皇,儿臣深夜入宫,乃是有重大要事禀报,手中持有户部密库取出的卷宗,足以揭露朝堂中的一桩惊天舞弊案。”说罢,她抬手打开怀中的锦盒,将那卷泛黄的卷宗取出,递交给身旁的内侍,由内侍呈递至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卷宗,缓缓展开,目光落在上面的账目记录上,眉头愈发紧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苏清漪立于殿中,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细数卷宗中记载的种种罪证:“父皇,此卷宗乃是从户部密库深处取出,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来,户部尚书利用职务之便,篡改账目、私吞公款、勾结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之事,涉及银两数百万两,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其行为已然触犯国法,辜负父皇信任。”
话音落下,金銮殿上顿时一片哗然,宫女和侍卫们目光各异。
“来人,宣户部尚书进宫,不得延误”听了此话的皇帝,立马派人传唤。
不多时 ,户部尚书站在殿内,面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不等皇帝开口,便快步出列,跪地叩首。
厉声辩驳:“陛下明鉴!此卷宗纯属伪造,乃是有人恶意诬陷老臣,意图败坏老臣名声,颠覆朝堂秩序!
老臣忠心耿耿,侍奉陛下多年,从未有过半点私心,怎会做出这般贪赃枉法之事?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扫向苏清漪,眼中满是怨毒,又转向皇帝,高声道:“今日有人捏造证据诬陷忠良,还望陛下能为老臣作证,还老臣清白!”
随同户部尚书的党羽见状,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恳切地为其辩解,称苏清漪手中的卷宗来历不明,不足为信,请求皇帝彻查诬陷之人。
而那些与户部尚书不和,或是秉持公道的官员,则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皇帝手中的卷宗上,神色复杂。
朝堂之上,双方各执一词,局势瞬间陷入僵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皇帝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色愈发阴沉,手中的卷宗被攥得紧紧的,沉声道:“肃静!岂容你们喧哗!”
金銮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俯首不语,等候皇帝发落。
就在此时,沈烬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陛下,臣有佐证,可证户部尚书所言不实。”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封好的书信,递交给内侍,继续道:“陛下,此乃臣在户部密库中一同找到的往来书信,皆是户部尚书与其党羽私下通信,信中隐晦提及篡改账目、转移赃款之事,字迹与卷宗上的记录相互印证,绝非伪造。
此外,今日臣与公主前往密库取卷宗时,刚出密库便遭遇大批黑衣人埋伏,那些人出手狠辣,意图抢夺卷宗、杀人灭口,臣拼死抵抗才得以脱身,身上的伤势便是那时所受。”
他抬手掀开左臂的衣襟,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用布条简单包扎,却依旧能看出伤势的严重,血迹透过布条渗出,触目惊心。
百官见状,皆面露惊愕,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更多人开始动摇,看向户部尚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
沈烬目光锐利地扫过户部尚书及其党羽,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这些证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户部尚书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行,绝非诬陷。那些黑衣人,定然是户部尚书提前安排,意图销毁证据、掩盖罪行,其心可诛!还请陛下明察,严惩奸佞,以正朝纲!”
户部尚书看着那些书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着,想要再辩解,却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的党羽见状,也纷纷噤声,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引火烧身。
沈烬心中冷笑,这些佐证便是他布下的后手,也是他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害的关键。
他早已算准对方会矢口否认,提前备好这些证据,就是为了彻底击碎对方的侥幸心理,让其无从辩驳。
这场博弈,他步步为营,从潜入密库取证据,到应对埋伏,再到发难,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谋划,绝不会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
只要能扳倒户部尚书这股势力,朝堂格局便会重新洗牌,他的谋划便能有所回报,在朝中更进一步,手中的权力也会愈发稳固,距离南下,也会越来越近。
皇帝看着眼前的证据,又看向神色慌乱、无从辩驳的户部尚书,龙颜大怒,猛地将手中的卷宗拍在御案上,沉声道:“好一个忠心耿耿!竟敢如此欺君罔上,贪赃枉法,还意图杀人灭口,真是胆大包天!”
他怒火中烧,当即下令:“来人!将户部尚书革职查办,打入天牢,择日问斩!其党羽一律彻查,凡是参与其中者,绝不姑息,从严惩处!”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入,迅速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户部尚书拖拽而出,户部尚书挣扎着哭喊,却终究难逃罪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众人见状,皆俯首叩首,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尘埃落定之际,沈烬垂眸立在殿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场朝堂对决,牵扯甚广,凶险万分,他终究是赢了,不仅扫清了障碍,更在南昭皇帝面前立下大功,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只会愈发稳固。
皇帝看着殿内的百官,又看向沈烬与苏清漪,神色稍缓,沉声道:“沈副使护证有功,身受重伤,赏黄金百两,名贵药材若干,准你归家休养;
永安公主胆识过人,揭露奸佞,赏珠宝玉器一箱,赐公主府匾额一块。”
“臣(儿臣)谢陛下(父皇)恩典。”沈烬与苏清漪一同躬身行礼,齐声应答。
退出金銮殿时,风雪已然停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烬跟在苏清漪身侧,缓步走在宫道上,伤口的疼意依旧存在,可他心中满是志得意满,只觉得浑身畅快。
只是当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苏清漪,见她眉宇间褪去了先前的凝重,染上了几分释然的神色,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竟透着几分清丽温婉。
沈烬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似暖流,又似悸动,来得猝不及防,快得让他无从捕捉,转瞬便消散在心底,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涟漪。
他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压下心中那抹异样,快步跟上苏清漪的脚步。
这场棋局,他赢了权势,至于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不值得他过多留意。
往后之路,他依旧会步步为营,向着更高的权力巅峰,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