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冯志远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海外赛车的经历,兰银龙把玩着手机,偶尔插两句嘴,我依旧坐在角落,手指抠着酒杯底座,恨不得把脸埋进阴影里。
突然,亚谷借着敬酒的由头,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跟着他起身走出包厢,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里面的谈笑风生。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却照得我心里发慌,亚谷刚转过身,脸色就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埋怨:“林远哥,你刚才咋回事?冯少和兰少摆明了想跟你搭线,你倒好,藏着掖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搓了搓发烫的脸,声音干涩:“我……我哪有什么真资源啊?”
亚谷瞪大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管那干啥?他们要的是路子,是能赚钱的机会!这俩人在江城啥分量你知道不?冯家把持着地产半壁江山,兰家在官场的关系盘根错节,黑白灰三路通天,真能搭上他们,你下半辈子躺着都不愁!”
我后背的冷汗还没干,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实话说吧,我之前吹的地产项目都是瞎扯的……我其实是做点灰产混口饭吃,哪敢跟他们真攀关系?”
没想到亚谷听完,眼睛反而亮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兴奋:“灰产?这更好啊!冯少和兰少早就瞧不上正经生意那点利润了,灰产来钱快,风险他们又能兜得住,正合他们胃口!”
我当场傻眼,舌头都打了结:“不是……我那点小打小闹,哪入得了他们的眼?”
“你懂什么!”亚谷拉着我就往包厢走,“越是这种擦边的,他们越感兴趣,我这就跟他们说,保准他们上心!”
我想拦,却被亚谷拽着胳膊拖回了包厢。刚进门,亚谷就笑着冲冯志远和兰银龙摆手:“冯少,兰少,跟你们说个事儿,远哥刚才跟我交底了,他哪是做什么地产的,人家是做灰产的大佬,就是低调,不爱往外说!”
冯志远挑了挑眉,放下酒杯:“哦?灰产?什么路子?”兰银龙也抬眼看向我,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我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编:“就是些信息对接、渠道疏通的活儿,不值当提。”
“别藏着啊,”冯志远往前凑了凑,“江城的灰产圈子我们也算熟,没听过有你这么号人物,要是有好路子,带我们玩玩?”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实在抱歉冯少,我这摊子早就跟人搭伙了,现在突然加人,合伙人那边不好交代,回头要是有新项目,我第一个想着二位!”
冯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转头跟兰银龙对视一眼:“是不是跟沈城的邱杆子合作?那老东西跟我爸不对付,你要是跟他绑在一起,确实不好拉我们入伙。”
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邱哥,我们合作挺久了,实在不好拆伙。”
兰银龙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邱杆子那老狐狸倒是有点本事,能跟他合作,看来远哥确实有点东西。”冯志远也跟着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行,那我们就不勉强了,以后要是跟邱杆子掰了,或者有新路子,随时找我们,价钱好说。”
我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连忙端起酒杯陪笑:“一定一定,以后多仰仗二位。”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他们不再追问我的“生意”,反而开始跟我聊起江城的各路门道,仿佛我真的是混迹灰产的老手。我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场用谎言堆砌的“认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而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酒局散场时,冯志远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常联系,兰银龙也留了我的联系方式,说改天约着细聊。走出金龙湾夜总会,晚风一吹,我才觉得头晕目眩,靠在车边干呕了几声。亚谷在一旁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俩大佬现在对你另眼相看了!”
我没应声,坐进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大门,只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手机又响了,是备注“老婆”的来电,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按了拒接,一脚油门踩下去,奔驰车冲进夜色里,不知道要开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