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看着萧若风沉默的模样,心中的怨气更盛了。他想起了当年传位的时候,萧若风推掉触手可得的皇位甚至连琅琊王爵位也推了,还将手中的兵权全部还给了他。当时他还以为,萧若风是真心辅佐他,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若风,”明德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期许,“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整个天下,最亲的人就是我们了。当年,你主动推掉爵位,将兵权还给朕,朕一直记在心里。朕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知道你有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叶鼎之东征天启,天下大乱,朕又将兵权什么的都还给了你。朕以为,你会明白朕的苦心,会帮助朕稳定江山,会帮助朕制衡那些势力庞大的家族。可你呢?你却处处维护百里家,百里东君成亲,你更是毫无顾忌地前往道贺,丝毫不顾及朕的感受。”
萧若风抬起头,看着明德帝,眼中满是愧疚:“皇兄,东君是臣弟的师弟,他成亲,臣弟前往道贺,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明德帝冷笑一声,“在你眼里,什么都是情理之中。可你有没有想过,朕这个皇帝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们萧家的江山?”
他站起身,走到萧若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若风,朕知道,你不想参与朝堂上的争斗。可你是萧家的子孙,是朕的弟弟,你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如今,天下并不太平,百里家势力庞大,江湖上也是风波不断。朕需要你,需要你帮助朕坐稳这个皇位,需要你和朕一起,守护好我们萧家的江山。”
“我们是一家人,”明德帝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只有我们兄弟同心,才能抵御外敌,才能制衡那些有异心的人。你不能再处处向着外人了,你要记住,你的根在萧家,你的责任是辅佐朕,而不是维护那些可能威胁到我们江山的人。”
萧若风看着明德帝眼中的恳切与不安,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明德帝说的是对的,他们是兄弟,是一家人,他确实应该帮助明德帝坐稳皇位。可他也不想伤害百里家,不想伤害那些真心对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明德帝郑重地说道:“皇兄,臣弟明白了。臣弟会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的责任。以后,臣弟会尽力帮助皇兄稳定江山,会和皇兄一起,守护好萧家的天下……”
明德帝打断了萧若风的话,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只要记住,你是朕的弟弟,你要站在朕这边,就够了。”
萧若风点了点头,说道:“臣弟遵旨。”
明德帝看着萧若风,眼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说道:“好,这才是朕的好弟弟。你一路劳累,先回府歇息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朕会再召你进宫商议。”
“是,皇兄。”萧若风拱手道,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走出皇宫,萧若风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奈。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他必须在明德帝和百里家之间,做出选择。可一边是自己的亲,是萧家的江山;一边是自己敬重的长辈和朋友,是无辜的忠良。他该如何选择?
萧若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他会尽力帮助明德帝稳定江山,但也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好百里家,保护好那些真心对他的人。
自回雪月城后,百里东君便常陪着阿蛮回苗寨小住。一来是慰藉阿蛮思乡之心,二来是探望叶安世——那个被他们放在苗寨、由族中长老照拂的孩子,如今的模样,虎头虎脑,眉眼间既有叶鼎之的英气,又藏着几分孩童的顽劣。
每次踏入苗寨,熟悉的芦笙声便会迎面而来,寨门口总有族人选着新鲜的瓜果等候,见了阿蛮便亲昵地唤“寨主”,见了百里东君也恭敬问好,全然没有了当初对“外人”的疏离。阿蛮一进寨,便会径直往叶安世住的竹楼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雀鸟,百里东君则跟在身后,笑着与沿途的族人寒暄,眼底满是温柔。
竹楼前的空地上,叶安世正和几个苗寨孩童追着蝴蝶跑,小小的身子裹在靛蓝色的苗纹小褂里,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小揪,跑起来一颠一颠,格外惹眼。阿蛮远远看见,便笑着唤他:“安世!”
叶安世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阿蛮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撒腿朝她跑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近前便一头扎进阿蛮怀里,仰着小脸蹭了蹭,软糯地喊:“阿蛮叔母!你可算来看我了!”
“想叔母了吗?”阿蛮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向来对孩童心软,更何况是叶安世——这个承载着故人念想的孩子,如今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心中满是疼爱。
“想!”叶安世用力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又转头看向百里东君,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百里叔父”,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狡黠”——他知道,百里叔父对阿蛮叔母极好,每次来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要么是雪月城的糖糕,要么是江湖上少见的小木雕。
百里东君果然没让他失望,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桃木刻成的小老虎,递到他面前,笑着道:“喏,给你的,看看喜欢吗?”那小老虎刻得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几分憨态,正是叶安世上次念叨着想要的。
叶安世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反复摩挲着,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喜欢!谢谢百里叔父!”说着,便拿着小老虎跑到一旁,得意地向身边的小伙伴炫耀,小脸上满是雀跃。
阿蛮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走到百里东君身边,轻轻揽住手臂,轻声道:“你倒是疼他。”
“他那么乖,又可怜,我怎能不疼?”百里东君目光追随着叶安世的身影,轻声道,“更何况,他是云哥的孩子,我答应过要好好护着他的。”
往后的日子,每次回苗寨,阿蛮都会陪着叶安世做许多事。她会教他辨认苗寨里的草药,告诉他哪些能治病,哪些能驱虫;会坐在竹楼前的石阶上,给他讲苗寨的传说,讲江湖上的趣事,讲他们和他父亲一起在江湖中,相识,相知的过程,叶安世便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打断她,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若是遇上苗寨的节庆,阿蛮还会亲手给叶安世绣苗纹荷包,给他系上五彩的丝线,带着他一起跳芦笙舞,看族人祭神祈福。
叶安世也格外黏阿蛮,不管她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一口一个“阿蛮叔母”,喊得格外清甜。有时候阿蛮忙着和族中长老议事,他便乖乖地坐在一旁,拿着百里东君给的小玩意儿摆弄,不吵也不闹,偶尔抬头看看阿蛮,眼神里满是依赖。
百里东君看着阿蛮与叶安世相处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阿蛮看似爽朗洒脱,内心却藏着柔软的角落,而叶安世的出现,恰好填满了那份柔软,也让她在苗寨的时光多了许多暖意。他偶尔也会加入他们,陪着叶安世在山间奔跑,教他些基础的拳脚功夫,看着孩子跌跌撞撞却不肯放弃的模样,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只是偶尔,当叶安世抱着小老虎,软糯地问“阿蛮叔母,百里叔父,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时,阿蛮的眼神会瞬间黯淡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百里东君便会走上前,将两人一同揽入怀中,轻声道:“安世别怕,往后,我和阿蛮叔母,就是你的家人。”
叶安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脑袋埋在阿蛮怀里,不再追问。阿蛮靠在百里东君肩上,眼眶微微泛红,百里东君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有些伤痛,或许需要时光来抚平,而他们能做的,便是用尽全力,护着这个孩子,护着彼此,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