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镇西侯府的喜帖，如同带着翅膀的信使，飞越千山万水，送到了江湖与朝堂的各个角落。百里东君要成亲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北离，甚至传到了天启城的皇宫深处。

雪月城的司空长风，收到喜帖时正在练剑。他看着喜帖上“百里东君”与“阿蛮”的名字，哈哈大笑起来，当即放下手中的剑，对着身边的弟子说道：“备车！去黔东城！我这就去给东君这小子道贺！”

雷梦杀收到喜帖时，正在学院里教导弟子。他看完喜帖，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着身边的姬若风说道：“东君，终于成家了。我们一起去黔东城，看看他的新娘阿蛮。”

姬若风点了点头，眼中也满是笑意：“好。正好，也很久没有见过东君了。”

柳月收到喜帖时，正在江南的水乡游玩。看着喜帖上的字迹，脸上露出了笑容，轻声说道：“东君还有小徒弟，恭喜你们。”当即收拾行李，踏上了前往黔东城的路。

萧若风收到喜帖时，正在天启城的王府里处理事务。他看着喜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叶鼎之，想起了易文君，想起了朝堂上的阴谋诡谲。但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备车，去黔东城。”

很快，到了婚礼的日子。镇西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门口的石狮子上挂满了红绸，府内的走廊上摆满了鲜花，宾客们络绎不绝，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镇西侯府的喜宴，从正午一直热闹到深夜。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透过朱漆大门，传遍了大半个黔东城。百里东君身着大红喜服，穿梭在宾客之间，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偶尔转头看向新房的方向，眼中的宠溺藏都藏不住。阿蛮虽在新房中稍作歇息，却也时不时被丫鬟请出，接受各位女眷的道贺，她从容应对，既不失苗寨儿女的爽朗，又带着侯府少夫人的温婉，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雷梦杀与姬若风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东君这，总算安定下来了。”雷梦杀端着酒杯，轻声说道，“有阿蛮在他身边，往后的路，想必会顺畅许多。”

姬若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席间的宾客，轻声道：“只是江湖与朝堂相连，百里家势力愈发雄厚，恐怕会引来更多猜忌。”雷梦杀心中一叹，没有再多言——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此刻，他更愿意为这对新人，多添几分祝福。

司空长风则与几位江湖友人猜拳行令，嗓门洪亮，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萧若风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天启城的风雨，想起了兄长明德帝的猜忌，更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而此时，天启城的皇宫深处，却一片寂静。明德帝坐在龙椅上，手中依旧握着那份关于百里东君成亲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心中的忌惮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反复涌来。百里家世代忠良，却手握十万破风军，盘踞黔东城十年，根基深厚，德高望重，早已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如今，百里东君又娶了苗寨的阿蛮——那个敢当众对他动手、精通巫蛊之术的姑娘，苗寨三千巫蛊高手，加上百里家的十万大军，若是真的联手，便是他这位帝王，也难以抗衡。

可他又无可奈何。百里洛陈是陪着先帝打江山的生死兄弟，战功赫赫，深得军心与民心，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动百里家，只会引发兵变，动摇国本。更何况，如今江湖各路人士都与百里家交好，雷梦杀、司空长风等人更是百里东君的师长与挚友，若是动了百里家，恐怕会得罪整个江湖，到时候，内忧外患，他这个皇位，怕是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明德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感。他是九五之尊，掌控天下生杀大权，却偏偏对一个镇西侯府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势力愈发壮大，只能吞下这口哑巴亏。

“废物！都是废物！”明德帝在心中暗自咒骂，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落在了“萧若风”三个字上。他的亲弟弟，琅琊王萧若风，既是皇室宗亲，又是天下第一李长生的得意弟子，手握一定的兵权，本应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他制衡百里家的重要棋子。可萧若风呢？不仅处处维护百里东君，甚至在百里洛陈被诬陷谋逆时，还主动请缨前往黔东城押解，名义上是奉旨行事，实则是暗中保护百里洛陈。

更让他生气的是，百里东君成亲，萧若风竟然毫无顾忌地前往道贺，丝毫不顾及他这位帝王的感受，丝毫不考虑朝堂上的利弊。“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皇兄？有没有北离的江山？”明德帝心中的怨气，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他觉得，萧若风根本不为自己出力，反而处处向着百里家，若是再这样下去，百里家只会愈发肆无忌惮，而他这个帝王，终将被架空。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提醒道。他跟随明德帝多年，自然察觉到了帝王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喘。

明德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份密报扔在一旁，语气冰冷地说道：“知道了。传旨，让萧若风从黔东城回来后，立刻进宫见我。”

“是，陛下。”太监连忙恭敬地应道，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大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明德帝睁开眼睛，目光望向黔东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冰冷的算计与怨毒。他虽然暂时动不了百里家，但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萧若风既然不为他所用，那他便只能另寻他法，暗中培养势力，等待时机。总有一天，他要将百里家这颗钉子拔掉，要让那些轻视他、违抗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刻的镇西侯府，喜宴依旧在继续。百里东君不知道，天启城的皇宫里，那位九五之尊正因为他的婚礼，而对百里家愈发忌惮，对萧若风愈发怨怼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是幸福的。身边有深爱的妻子，有疼爱他的家人，有知心的朋友，这样的时光，他只想好好珍惜。

萧若风从黔东城赶回天启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他未及回府歇息，径直前往皇宫面见明德帝。宫门外的侍卫见是他，不敢有丝毫阻拦，连忙引着他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明德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见萧若风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回来了？坐吧。”

萧若风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拱手道：“皇兄召臣弟回来，不知有何要事？”

明德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萧若风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百里东君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吧？”

萧若风心中一动，知道明德帝是在试探自己。他点了点头，说道：“回皇兄，确实很热闹。江湖各路人士与黔东城的乡绅名流都前往道贺，百里家此次，算是风光无限。”

“风光无限？”明德帝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一个镇西侯府，而已。若不是看在百里洛陈当年随先帝打江山的份上，朕岂能容他们如此放肆？”

萧若风心中一叹，知道明德帝心中的忌惮愈发深重了。他轻声说道：“皇兄，百里家世代忠良，百里洛陈更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此次东君成亲，只是家事，也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明德帝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萧若风，你当朕是傻子吗？百里东君娶了苗寨的寨主，苗寨三千巫蛊高手加上百里家的十万破风军，若是他们联手，整个北离，还有谁能制衡他们？到时候，他们若是有异心，朕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

萧若风沉默了。他知道，明德帝说的是事实。百里家的势力确实越来越大，加上苗寨的助力，确实对皇权构成了一定的威胁。可百里洛陈和百里东君，都不是有谋逆之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