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见她上来,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如春风拂过湖面:“姑娘,你要考什么?”
姑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独特的苗族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钩子:“考官大人,我要要考——蛊!”
“蛊?”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蛊术,在中原江湖中向来神秘莫测,甚至被许多人视为邪术。寻常人避之不及,提起蛊术,无不谈虎色变。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天下第一学院的入学考试中,公然以此为特长!
考生们纷纷议论起来,声音嗡嗡作响。
“蛊术?这……这也能算特长?”一个书生模样的考生,满脸难以置信。
“听说苗疆的蛊术可厉害着呢,能杀人于无形,还能让人言听计从!”另一个壮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恐惧。
“天下第一学院难道连这种邪术都要收?这要是收了,以后学院里岂不是人人自危?”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柳月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蛊术,亦属天地间一种奇技淫巧。世人对其多有误解,以为只有害人之法,却不知蛊术亦有救人之道。若能善用,亦可造福世人。既然你以此为长,便请展示吧。只是有一点,考场之上,不可伤及无辜。”
“放心吧,考官大人!”阿蛮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带着同样的苗族口音,“我这蛊,只救人,不杀人!而且,我这蛊还有个特别之处,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说罢,她从腰间的锦带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竹筒。那竹筒是用百年老竹制成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苗纹,经过岁月的沉淀,泛着温润的竹光。她轻轻拔开筒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悄然散开,与考场中酒肉的香气截然不同,让人精神一振。
那清冽的草木香一散开来,便压过了考场中酒肉的浓醇,像是山涧的风裹着晨露吹进来,让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都下意识静了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阿蛮手中的竹筒上,有好奇,有忌惮,还有些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毕竟“蛊”这个字,在中原人的印象里,从来都和“阴毒”“诡异”绑在一起。
阿蛮却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筒上的苗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带点狡黠的笑,用带着苗族口音的语调说道:“考官大人,我这蛊,名叫‘春芽蛊’,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催生’的。”
“催生?”柳月眉梢微挑,手中的折扇顿了顿,“愿闻其详。”
“很简单。”阿蛮说着,从锦带里又摸出一粒干瘪的草籽,那草籽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生气,像是放在兜里揣了好几年的旧物。她把草籽放在身前的空桌上,又将竹筒微微倾斜,对着草籽轻轻吹了口气。
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雾气从竹筒口飘出,落在了那粒草籽上。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粒干瘪的草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种皮裂开,冒出一点嫩黄的芽尖,紧接着芽尖舒展,长出两片小小的嫩叶,不过眨眼功夫,就长成了一株带着露珠的翠绿小草,叶片上还趴着一只小小的、通体透明的虫子,正是那“春芽蛊”。
“这……这是?”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春芽蛊以草木之气为食,也能反过来催生草木生长。”阿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株小草,小草竟像是有灵性一般,朝着她的指尖微微倾斜,“不管是枯死的庄稼,还是受伤的花草,只要有它在,都能重新活过来。甚至……”她话锋一转,看向不远处一个考生不小心碰倒的墨汁瓶——那墨汁洒在一张宣纸上,把纸上刚画了一半的山水染得一塌糊涂,那考生正急得直跺脚。
阿蛮提着竹筒走过去,对着那张被墨汁弄脏的宣纸吹了口气,又是一缕淡绿色的雾气飘出。只见宣纸上的墨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而原本被墨汁浸透、有些发皱的宣纸,竟也慢慢变得平整,甚至比之前更洁白了几分。
“甚至能净化污秽,修复器物。”阿蛮拍了拍手,走回柳月面前,“这就是我的蛊术,不伤人,只助人。”
考场里鸦雀无声,刚才还议论着“蛊术是邪术”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百里东君也停下了搅动酒鼎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株小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叶鼎之烤羊腿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阿蛮,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柳月看着那株翠绿的小草,又看了看阿蛮眼中的坦荡与自信,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手中的折扇轻轻合上:“不错,以蛊催生,以蛊净化,化‘奇技’为‘仁术’,这确实是一门难得的特长。”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柳月身后的灵素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字字清晰:“姨姨的蛊,能催生草木,能净化污秽,可若是遇到已经坏死的东西,比如……枯死的大树,或者……人身上坏死的皮肉,还能催生吗?”
阿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低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枯死的大树,根已经烂了,春芽蛊也无能为力;但人身上坏死的皮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它就能催生新的皮肉长出来,只是……会消耗很多草木之气,需要找很多新鲜的花草来补。”
灵素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柳月看着阿蛮,缓缓说道:“你的蛊术,有独到之处,也有分寸。天下第一学院,收的就是这种能将所长用之于正道的人。”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阿蛮,你通过了。”
“真的?”阿蛮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像是山间的野花忽然绽放,她对着柳月深深一揖,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谢谢考官大人!”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将春芽蛊收回竹筒,揣回锦带里,转身朝着座位走去。那清脆的银铃声渐渐远去,却还在众人的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