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何昭澜（194）

文子端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时。

日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榻边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睁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思绪还有些混沌。

头有点疼。

他看了看四周，简单的陈设，熟悉的布置，这是何氏驻地澜儿的营帐。

意识渐渐回笼。

澜儿。

无忧。

文子端猛地坐起身。

旁边守着的牧云一个激灵醒来，看见文子端坐起来，连忙凑上前：

牧云“殿下，你醒了？”

文子端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声音有些哑：

文子端“我们在何氏驻地？无忧呢？还有澜儿？”

牧云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牧云“对对对，小郡主在外面呢，皇子妃也在。小郡主好好的，就是昨儿小腿被皇子妃抽了二十鞭，今儿走路还有点瘸，不过精神头好得很，一大早就拉着人到处跑。”

文子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二十鞭。

那丫头，是该打。

他掀开被子起身，穿衣，牧云连忙上前帮他整理衣袍。文子端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随意拢了拢衣襟，便大步往外走。

牧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营帐外，日光正好。

何氏驻地里人来人往，士兵们各司其职，见到文子端纷纷行礼。文子端摆摆手，目光四处搜寻。

前方隐隐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叫好声和喝彩声，热闹得很。

文子端循声走去，拨开人群。

人群中央是一块演武场，此刻正有两人在激烈打斗。

剑光如雪，人影交错。

文子端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何昭澜和凌不疑。

两人皆是手持长剑，衣袂翻飞，剑招凌厉。何昭澜的剑法本就出色，凌不疑更是军中翘楚，此刻两人对上，竟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剑光闪烁间，两人的招式愈发相似。

起手，转身，刺击，格挡——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路数。

文子端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文子端没多想，目光落在何昭澜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飒爽英姿。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文子端已经很久没见她这样了，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旁边，何昭君牵着文无忧，正看得津津有味。

文无忧的小腿还有点瘸，可这会儿哪里顾得上疼，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演武场上的阿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

文无忧“阿母！阿母！”

那模样，活像个小拉拉队。

何昭君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何昭君“你阿母在打架呢，你加什么油？”

文无忧头也不回：

文无忧“阿母赢了，我就有面子！”

何昭君“……”

行，这理由很强大。

何明策站在一旁，正看得热血沸腾。他余光瞥见文子端，连忙转身拱手行礼：

何明策“殿下。”

文子端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何明策笑了笑，解释道：

何明策“原是臣与子晟比试，臣比不过子晟，被压着打。澜儿在旁边看得心痒难耐，非要上场试试。殿下勿怪。”

文子端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演武场上：

文子端“无妨。”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场中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

何昭澜的剑越使越快，凌不疑的剑也越来越凌厉。

两人仿佛不知疲倦，你来我往，剑光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

何明策看得眼热，忍不住道：

何明策“澜儿这剑法，是真厉害。从小到大，我能在她手下撑过三十招就不错了。”

文子端笑了笑，没有接话。

文子端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澜儿开心就好。

场中，何昭澜忽然变招，剑势一转，直取凌不疑咽喉。

凌不疑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回。

两人几乎同时收剑——

何昭澜的剑尖，抵在了凌不疑的脖颈处。

凌不疑的剑，离何昭澜的腰侧还有半寸。

点到为止。

演武场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龙套（星汉）“好！”

龙套（星汉）“皇子妃厉害！”

龙套（星汉）“将军威武！”

何昭澜收回剑，微微喘息，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她看向凌不疑，眼中满是赞赏：

何昭澜“凌将军，承让了。”

凌不疑收剑入鞘，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梁邱飞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梁邱飞“乖乖……”

梁邱飞喃喃道，

梁邱飞“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娘呢？连少主公都……都输了？”

梁邱起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

他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看了一眼场中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家少主公那张冷脸，心里啧啧称奇。

何小姐不愧是阿姊啊。

牛。

太牛了。

文无忧已经挣脱了何昭君的手，一瘸一拐地朝演武场跑去。

文无忧“阿母——！”

她跑得飞快，那条被抽了二十鞭的小腿仿佛一点都不疼了。

何昭澜刚收剑，就看见一个小炮弹朝自己冲过来。她连忙蹲下身，一把接住。

文无忧扑进她怀里，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文无忧“阿母好厉害！”

何昭澜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何昭澜“刚才谁在那儿喊的？嗓子都喊哑了吧？”

文无忧嘿嘿笑，一点也不害臊：

文无忧“阿母赢了，我喊破嗓子也值！”

何昭澜被她逗笑了，抱着她站起身。

一抬头，就看见人群外的文子端。

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笑。

何昭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何昭澜抱着文无忧，朝他走去。

何昭澜“醒了？”

何昭澜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笑意。

文子端点点头，伸手接过文无忧，把她抱进怀里。

文无忧搂着他的脖子，亲热地叫：

文无忧“阿父！你醒啦！你刚才没看见，阿母可厉害了！把那个冷面舅舅打得落花流水！”

文子端看了凌不疑一眼。

凌不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文子端笑了笑，对女儿道：

文子端“是么？那阿父错过了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