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阳光把教室后排的玻璃窗烘得发烫，高途握着红笔的手却始终稳得很，在练习册上划出的订正痕迹像他的人一样，工整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第三组最后一排传来“哗啦”一声响，他握着笔的指尖才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沈文琅，你又把书推到地上了。”高途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盖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他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蓝白色的校服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格外干净。
沈文琅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灰色的连帽卫衣。
他弯腰捡起散落的数学卷子，指节捏着纸角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班长，手滑。”
高途这才转过身，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光，把他眼底的情绪遮得有些模糊。
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轻，黑色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停在沈文琅桌前时。
还能看到他校服袖口别着的“班长”袖标，边角熨得平平整整。
“这是这周第三次‘手滑’了。”高途把卷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文琅的指腹，对方的温度比他高很多，像夏天正午的太阳，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他垂着眼把卷子理整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老师让我盯着你，你再这样……”
“再这样怎么样？”沈文琅突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高途的眼镜片。
他能清楚地看到高途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能看到对方因为他突然的靠近。
眼尾慢慢漫开一点淡淡的红，像被温水浸过的樱桃色，“班长要记我名字？还是要去告诉老师？”
高途往后退了半步，握着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他不喜欢沈文琅这样近距离的靠近，总觉得对方身上的热气会顺着空气钻进他的衣领，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
可他是班长，老师早上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沈文琅聪明但太野，只有你能管得住他”，他不好推辞。
“我不想记你名字，也不想告诉老师。”高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你明明能把数学卷子做到满分，为什么总要做这些让老师担心的事？”
沈文琅看着他眼底的红意又深了点，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痒。他喜欢看高途这样，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像株不沾烟火的兰草。
可只要被他稍微逗一下，眼尾就会泛起红，连说话的声音都会比平时软一点，像只被惹急了却又不敢发脾气的兔子。
“没意思。”沈文琅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高途的眼睛笑，“上课听老师讲题没意思，做题没意思，只有看班长着急，才有意思。”
高途的脸瞬间红了大半，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他攥着卷子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黑色的发尾在脖颈后轻轻晃着。
沈文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手指在桌肚里转着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要怎么逗他。
第二天早自习，高途刚把晨读任务写在黑板上，就看到沈文琅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进来。他的校服扣子没扣好，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头发也有点乱，一看就是又迟到了。
“沈文琅，迟到十分钟。”高途把粉笔放下，拿出班级日志，笔尖悬在纸上，“名字我记了。”
沈文琅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没理他的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剥了糖纸递过去：“班长，赔罪的。昨天不该惹你生气。”
高途的笔尖顿住了。他看着那颗粉红色的糖，又看了看沈文琅脸上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有点犹豫。
他知道沈文琅是故意的，可对方递糖的姿势很认真，指尖捏着糖纸的边缘，没碰到糖本身，像是怕弄脏了一样。
“我不吃糖。”高途把班级日志合上，转过身继续擦黑板，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下次别迟到了。”
沈文琅也不勉强，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知道了，班长。”他看着高途擦黑板的背影，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连他握着黑板擦的手都显得格外好看。
课间操的时候，高途正在整理作业，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跑出去一看，就看到沈文琅正和隔壁班的男生揪着衣领站在走廊里，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沈文琅！”高途跑过去，伸手把他们分开。他的力气不大，却很坚定，把沈文琅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别打架！”
沈文琅被他拉着胳膊，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春天的青草。
他看着高途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比他矮一点，却挺得笔直，心里突然软了下来。
他本来是因为对方骂高途“书呆子班长”才动的手，可现在看着高途着急的样子，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没打架，就是聊聊。”沈文琅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隔壁班的男生抬了抬下巴，“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班长坏话，我可就不是聊聊这么简单了。”
那个男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哼了一声就走了。周围的同学见没热闹看，也都散了。高途转过身，看着沈文琅，眼睛里满是责备：“你明明答应我不打架的，为什么还……”
“他骂你。”沈文琅打断他的话，声音比平时认真很多，“我不能让别人骂你。”
高途愣住了。他看着沈文琅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很亮，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反而带着点认真的执拗。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耳尖又开始发烫，连带着眼尾也泛起了红，比平时更明显，像染上了胭脂。
“我……”高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责备沈文琅不该冲动，可心里又有点暖，像被温水泡着一样。
“班长，你别生气。”沈文琅看着他眼底的红潮，心里又开始发痒，却不敢再逗他，只是放软了语气，“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高途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有点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
沈文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觉得，自家兔子班长眼底的红潮，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之后的日子里，沈文琅还是会偶尔惹高途生气，却再也没打过架，也很少迟到。
他会故意把作业写得潦草一点，等着高途过来让他重写，会在高途整理图书角的时候，故意把书放错位置，等着高途无奈地叫他帮忙。
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高途，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然后第二天等着高途拿着感冒药来看他。
每次看到高途因为他着急，眼尾泛起红潮的时候，沈文琅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
他喜欢看高途这样，喜欢被高途管着，喜欢这个温柔清冷、总是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栽在这个兔子班长手里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沈文琅拿着成绩单去找高途。他的数学又是满分，总分进了年级前十。
高途看着他的成绩单，眼睛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那班长有没有奖励？”沈文琅往前凑了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高途的耳尖又红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笔记本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兔子图案。
“这个给你，”他垂着眼，声音很轻，“以后做题可以用。”
沈文琅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高途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沈文琅同学，继续加油”。他看着那行字，又看着高途眼底淡淡的红意，突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高途的眼镜腿：“班长，以后也继续管着我，好不好？”
高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沈文琅看着他眼底的红潮，心里悄悄想着，以后一定要让这抹红潮，只因为自己而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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