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透禅房时，被制住的黑影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他的皮肤下泛起蛛网般的青紫纹路，整个人如蜡像般融化。

无心禅杖轻震，地上只剩一滩腥臭黏液。"南疆的影傀术……好大的手笔。”黏液在指尖捻开，“这看来幕后之人为杀你下了血本，连巫蛊之术都请动了。”

萧瑟用鞋尖拨开黏液里的银屑：“这可不是冲我来的。”

他抬眼看向无心，“这傀儡心口藏着摄魂蛊，分明是针对寒山寺的往生咒。”

话音未落，远处钟楼突然传来裂帛之音。

十八口铜钟接连炸响，震得整座山寺簌簌发抖。

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竟都是寺中的僧人！

“幻术?”

无心禅杖顿地，诵经声如涟漪荡开，假僧人们动作一滞，露出袍袖下森森白骨——竟是湘西赶尸术与东瀛幻术的合谋。

萧瑟解下腰间玉笛，吹出几个破碎的音符。

笛声所至，白骨僧人便如遇骄阳般，纷纷化作飞灰。

最后一声笛声落下，玉笛裂开细纹。

“笛里有毒。”他蹙眉望向无心，“三日前天启城献笛的乐师.……”

“是调虎离山。”无心拂袖卷起案上经书，书页翻飞间现出地图，“他们真正要的是镇魔井里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窗而出。

镇魔井畔，井口封印已被撕开半角，井底传来锁链断裂之声。

一道血影正顺着井壁攀爬，每上升一寸，寺中梅花便凋零一树。

“来不及了。”无心突然将禅杖插入井沿，自己纵身跃入井中，“替我守好七星灯！”

萧瑟反手解下千金裘抛向空中，裘衣化作七盏金灯悬在井口。

他咬破指尖在井沿画符，血珠滴落处竟生出红莲业火。

井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震得整个寒山寺地动山摇。

当黎明初现时，无心抱着临近破碎的禅杖跃出井口，他的僧袍尽染血色，眼底却凝着佛光：“魔物已重新封印，但镇魔井需要新的守井人。”

萧瑟望向天启城方向，忽然轻笑：“看来有人想急着引我们入局。”他拾起地上一片未凋的梅花，“那我们为何不将计就计?”

梅花消散时第一缕阳光照进寺院时，惊起满庭惊鸿。

皇城轮廓渐渐凝聚成清晰的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镇魔井口的七盏金灯。

“七星锁龙局。”无心用残破禅杖点向星图某处，“这里本该是钦天监的观星台，如今却建了座醉仙楼。”

萧瑟指尖划过星图，在紫微星位停顿：“所以是有人想破局。”

眼底流光闪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三日后是一甲子一遇的七星连珠。”

二人同时沉默。

七星连珠之夜，天地气运最盛，也是最易被扰乱的时候。

若有人在那时同时破坏七处星位，恐怕整个天启城的气运都会崩塌。

“七处星位，七方势力。”无心忽然笑了，“看来你我成了别人棋盘上的过河卒子。"

萧瑟将玉符收回袖中：“过河卒子也能吃帅。”

他望向山下的万家灯火，“既然有人设局，不如把水搅得更浑。”

当夜，天启城传出两个消息，寒山寺镇魔井异动，需要七件佛宝镇压；永安王萧楚河愿以千金求购佛宝，地点就在醉仙楼。

消息一出，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有人送来高僧舍利，有人献上西域佛经，更有人抬来整尊玉佛像。

醉仙楼连摆七日鉴宝宴，萧瑟每日坐在听雪轩中，看着各方人马明争暗斗。

第七日黄昏，不速之客姗姗来迟。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楼前，轿中人掷出一串佛珠，正好套在堂前石狮颈上。

“菩提子。”萧瑟在楼上轻笑，“国师好大手笔。”

轿帘微动，露出半张枯槁面容：“自然比不上永安王。”

国师目光扫过满堂珍宝，“用假消息引出真凶，实属高明。”

萧瑟把玩着茶盏：“国师又怎知是假消息？"

“因为真正的第七件佛宝……”国师突然暴起，枯爪直取萧瑟面门，“就是你这双天启皇族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无心从梁上翻落，禅杖抵住利爪。

随即另一边墙后转出个锦衣少年，手中之剑直刺向国师脑后。

“老东西，我们等你许久了。”雷无桀道。

萧瑟茶盏碎裂，瓷片如雨射出，“等了这么多日，你终于是上钩了。”

这七日他早与无心布好陷阱，只等国师这条大鱼上钩。

国师狂笑震碎窗棂：“可惜你们算漏了一点！”

说着他撕开胸前衣襟，心口赫然嵌着块镇魔井的碎片，“老夫早已与井中魔物同生共死！”

整个醉仙楼开始崩塌，瓦砾间现出血色阵法，萧瑟，无心和雷无桀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出手。

佛光普照，金莲在废墟之上绽放。

当月光再次照亮长街时，国师已化作飞灰，雷无桀捧着块发光碎片跑来：“萧瑟，无心，井底好像还有东西！”

碎片上浮现一行小字：七星归位日，魔主重生时。

萧瑟抬头望向皇城，今夜那里灯火通明，他轻轻拭去无心唇边血迹：“该进宫赴宴了。”

宫宴之上的才是真正的棋盘。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