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华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失落。
许哲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
“走就走吧,人家是检察官,有正事要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陪咱们耗着。”
许哲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开解,“再说了,你这次也算帮了大忙,等案子结了,说不定还能拿个‘热心市民’奖状啥的,多光荣。”
常华森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配合着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奖状?他一点都不想要什么奖状。
他想要的……他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想让这次意外的重逢,就这样仓促地画上句号,然后各自退回原本的生活轨道,继续做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
他知道木挽歌的工作性质,知道她回到北京后会有多忙,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怎样的现实鸿沟。
这次短暂的、因“公事”而生的交集,就像是命运施舍给他的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梦要醒了,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不愿醒来。
一想到明天之后,木挽歌就会从横店消失,从这种可以每天见到、说上几句话、甚至能感受到她存在气息的生活中抽离,常华森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那种空茫和无所适从的感觉,甚至比当初得知她要单独行动时更甚。
那时至少知道她还在附近,还在为了共同(他自以为的)的目标努力,他还能以“协助者”的身份牵挂她、担心她。
可现在,连这个名义都要没有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再靠近她?再联系她?
难道真的就只剩下朋友圈点赞,或者逢年过节群发一句“节日快乐”的交情了吗?
常华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老许,”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很没用?”
“啊?”许哲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愣了。
“我留不住她。”常华森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练舞和拿道具而带着薄茧的手指,“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我只是她路过时,偶然遇到的一个……还算熟悉的路标。”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许哲听懂了。
常华森在害怕,害怕这次分别就是永别,害怕自己对于木挽歌而言,仅仅是一个“还算熟悉的过客”,害怕他那些尚未厘清却已汹涌澎湃的情感,最终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惊不起她心湖半点涟漪。
许哲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自我怀疑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一直唱衰,巴不得常华森离木挽歌远点,但看到他真这么难受,又觉得不忍。
“喂,你别这么想。”许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路标怎么了?万一人家就喜欢你这个路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