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她问我为什么道歉,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说因为我之前对你有非分之想所以行为失当?”
一想到可能要直面自己那份朦胧却真实存在的好感,汪顺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羞窘。
道歉的勇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仓促的“谢谢木医生”或者“木医生好”,以及一个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于是,道歉这件事,就永远地停留在了“即将进行”的预备阶段,成了一个悬而未决、不断折磨着汪顺的心结。
他就这么被卡在了一个极其难受的位置——既无法回到之前那种带着小心思的、自然(自以为)的接近状态,又无法真正坦然地将距离保持到底。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汪顺备受煎熬。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训练时更加拼命,仿佛想用肉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纷乱。
连最粗线条的潘展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私下里问徐嘉余:“甲鱼哥,顺哥这几天怎么了?训练起来跟不要命似的,话也少了,是不是失恋了?”
徐嘉余看着泳池里那个一次次奋力划水、仿佛在跟无形对手较劲的汪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失恋?这恋都没恋起来呢,他这种情况比失恋可能还复杂点……他这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汪顺自己也对自己这种扭捏捏捏、优柔寡断的状态感到无比烦躁和陌生。
他可是汪顺啊!是在泳池里劈波斩浪、面对世界顶级对手也毫不畏惧的冠军!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跟一个女孩子说了?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挣脱这种情绪的泥沼。
每一次与木挽歌的“无声相遇”,对他而言都是一场小小的凌迟。
他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感受着内心涌起的失落和懊恼,然后在下一次相遇时,继续重复这个该死的循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份对木挽歌的好感,像一颗被不小心埋下的种子,在他试图用“理智”的石头强行压住之后,反而以一种更加强劲的势头,在他心土壤深处悄然生长,盘根错节,牵动着他所有的情绪神经。
这份初萌的情愫,尚未品尝到甜蜜,却先让他饱尝了纠结、自责、羞怯和渴望的百般滋味。
汪顺在感情的浅滩上,还只是个笨拙的新手,而他遇到的,却是一个能轻易搅动他心湖,自己却仿佛置身事外的、深不可测的“对手”。
他在这边天人交战,痛苦不堪。而他却不知道,他所有挣扎的细微表情、克制又忍不住追随的目光,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窘迫,全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另一双看似平静的眼眸中。
木挽歌的气笑,或许正是源于此。
这个单纯又认真的男人,用他最本真的纠结和笨拙,反而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对她而言更高级、也更有效的“反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