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梁靖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梁靖崑是那种即使在最困难的局面下,也会咬牙坚持、寻找反击机会的选手。
他的斗志和韧性,是他最大的武器之一。
但此刻,站在球台上的那个梁靖崑,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不是因为他不想反抗,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他的大脑已经被那四个问题塞满了,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处理其他任何事情。
王楚钦低声对旁边的林高远说了一句:“大胖现在已经不是在打球了。他只是在被动挨打。”
林高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了。”
“小嫘的球速太快,变化太多,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靠本能去接。”
“但本能能接住的球,也就那么几个。”
“剩下的,全都是在靠运气。”
王楚钦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球台上那个高大的、曾经以力量著称的身影,在木小嫘的攻势下,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摇摆的大树,枝叶纷飞,树干倾斜,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依然站在那里,依然在每一次来球飞来的时候,举起球拍,试图将球回过去。
虽然他的回球质量越来越低,虽然他的步伐越来越凌乱,虽然他看起来已经像是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但他依然在动,依然在打,依然没有放弃。
球台上,比分已经来到了零比七。
梁靖崑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他的手臂因为连续抵挡那些沉重的击球而开始酸痛。
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要清澈了一些。
不是因为找到了应对的方法,而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他打不过她。
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打不过她。
这个认知,在某种意义上,反而让他解脱了。
因为他不再需要思考如何赢了,不再需要思考如何得分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球回过去。
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回过去的球质量如何,只要把球回过去,就行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战术,所有的策略,所有的思考。
他只留下了一样东西——身体记忆。
那些他通过十几年训练刻进骨头里的、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自动执行的动作记忆。
木小嫘又是一记反手变线,球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梁靖崑没有思考,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跨步,伸手,手腕微调,在最后一刻将球拍了出去。
球居然过去了。
虽然质量不高,虽然落点不够刁钻,但它确实过去了。
木小嫘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将球回过来,她的衔接慢了半拍,回球的质量略有下降。
梁靖崑抓住了这个机会——不,不是抓住,是他的身体自动抓住了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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