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湿透,在初冬的寒冷里瑟瑟发抖,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记住了每个人的特征和声音。
等他们离开,她冷静地报了警,提供了详细描述,并联系了律师。
事情很快解决,她转了学。
没有人知道,在被冰冷的水浇透的瞬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阴暗潮湿的厕所隔间里,她也曾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掉过眼泪,因为那种被恶意包围、完全无法理解和预测的、彻底的失控感。
然后,就是来到国乒队之后。
被马琳教练突然叫来蒯曼对练,面对完全超出她当时心理准备和数据分析范围的、活生生的、强大的对手,恐慌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那次,她的崩溃被马龙、被教练们、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而那次,也是第一次,在她被失控的情绪淹没时,有人及时伸出了手,用温和的引导和耐心的包容,将她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中拉了出来。
马龙没有责备她,只是带她离开,给她空间。
队友们开始小心翼翼却又真诚地释放善意……
就是从那次之后,有些事情,开始不一样了。
眼泪还在流,但木小嫘混乱的思绪,却因为回想起这些片段,而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原来,她也会在感到压力和失控时流泪。
只是以前,她总能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用逻辑和行动强行将情绪压下去,或者,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引发情绪的问题本身(比如换学校、报警)。
所以很少有人,包括最了解她的马龙,都不知道她这个隐秘的、只有在面对绝对无法用计算掌控的困境时才会显现的“泪失禁”倾向。
而这一次,面对和蒯曼的比赛,她知道没有“换学校”或“报警”这样的快捷方式。
她必须去面对,去经历,去承受可能到来的“失败”和“失控”。
压力由此而来。
但同样,也是从上次的崩溃和随后的接纳开始,她知道,这一次,也许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虽然担心却依然支持她去尝试的教练,有关心她的队友,有一个虽然常常让她感到困惑、却又在慢慢接纳她的集体。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眼泪渐渐止住了。
那种心口发紧的沉郁感,似乎也随着眼泪的流淌,泄去了少许。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呼吸恢复平稳。
然后,她重新看向平板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有些发红的眼睛和鼻子。
她伸出手,点亮屏幕。
蒯曼的比赛数据和分析图表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坚定。
她知道明天可能会输,可能会再次体验到那种令人讨厌的失控感。
但她也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不再需要独自一人躲起来,用绝对的冷静和决绝来武装自己,掩饰那短暂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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