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王橹杰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的人，却摸了个空。被子掀开了一半，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穆祉丞已经不在了。
王橹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推门出去，看见穆祉丞正蹲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捂着半边脸，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哥哥？”王橹杰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穆祉丞抬起脸，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右半边脸肿了一点点，不明显，但对于每天都会亲很多遍的王橹杰来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牙疼。”穆祉丞含混地说，声音像是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才挤出来，又软又委屈。
王橹杰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穆祉丞乖乖地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不舒服的小猫。王橹杰借着客厅的光仔细看了看，右边脸颊果然比左边稍微鼓了一点，不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王橹杰问。
“晚上就不太舒服了，”穆祉丞小声说，手指攥着王橹杰的睡衣袖子，“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疼醒了。”
王橹杰心疼得不行。
他想起晚上穆祉丞确实吃得很少，当时还以为是练习太累了胃口不好，现在想来那会儿就已经不舒服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穆祉丞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先自己扛着，扛不住了才肯露出一点端倪。
“怎么不早点叫我？”王橹杰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他站起身，把穆祉丞也从地上拉起来，“走，先去漱口。”
穆祉丞被他牵着手带进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乖乖地拿起杯子。王橹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穆祉丞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刷牙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口都很小心，生怕碰到那颗坏牙。
漱完口，穆祉丞转过身，整张脸都皱巴巴的：“还是疼。”
王橹杰走过去，伸手把人拉进怀里。穆祉丞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整个人像找到了安全区一样放松下来，但又因为牙疼，身体还是绷着的，手指攥着王橹杰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
“橹橹，”穆祉丞闷闷地说，“真的好疼。”
王橹杰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没有说“忍一忍就好了”这种话，因为他知道牙疼有多难受。他自己以前长智齿的时候疼得半夜在床上滚，那还是比穆祉丞能忍的情况。
“冰箱里还有冰块吗？”王橹杰问。
“好像有。”
王橹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走，去沙发坐着，我给你弄。”
他把穆祉丞安顿在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枕头从卧室拿出来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一点。穆祉丞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王橹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
王橹杰从冰箱里翻出一个小冰袋，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冰袋包好，走回来坐到穆祉丞身边。他一手托着穆祉丞的下巴，一手拿着冰袋轻轻敷在那半边微微发肿的脸颊上。
“嘶——”穆祉丞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了侧脸，把更多的重量靠在王橹杰的手心里。
“凉吗？”王橹杰问。
“有一点，”穆祉丞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是好一些了。”
王橹杰就那样托着他的脸，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多用一点力就会弄疼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王橹杰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决定。
穆祉丞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明天还要练习。”
“请假。”
“可是——”
“哥哥。”王橹杰喊了一声。
穆祉丞闭嘴了。
王橹杰叫他哥哥的时候，从来都不是撒娇。别的练习生有时候会开玩笑地喊师兄或者前辈，但王橹杰从来不那样叫穆祉丞。他喊哥哥的时候，声音会放得很低很柔，像是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那种语气让穆祉丞没办法反驳，因为每一次王橹杰这样叫他，都是在认真地为他好。
穆祉丞安静了几秒，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字：“好。”
王橹杰的嘴角弯了一下，手心的温度透过冰袋传过去，凉的，但他看着穆祉丞的眼神是热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客厅里的钟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把夜晚拉长。穆祉丞靠在他肩膀上，冰袋换了一次，又换了一次。王橹杰每隔一会儿就问他还疼不疼，穆祉丞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含混地“嗯”一声。
后来穆祉丞大概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王橹杰就把冰袋拿开，把人整个捞进怀里。穆祉丞顺着他的动作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王橹杰低头看他。
穆祉丞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嘟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还没说完就被睡意截住了。他今天也是，嘴巴嘟着，因为牙疼的关系，右边的脸颊稍微鼓出来一点，看起来有点滑稽，又让人心疼得要命。
王橹杰忍不住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发顶。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穆祉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一只手无意识地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王橹杰的腰上。
王橹杰不敢动，怕吵醒他。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搂着穆祉丞，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抱着穆祉丞，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橹杰的手机闹钟响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按掉了，但还是晚了半秒，穆祉丞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嗯……”穆祉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在客厅的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在床上。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王橹杰脸上，愣了一秒，忽然笑了。
“橹橹，”他刚醒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鼻音，“你在这儿坐了一晚上啊？”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穆祉丞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牙还疼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活动了一下嘴巴，像是确认了一下疼痛的程度，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点，但是比晚上好多了。”
王橹杰把手背贴在他脸颊上试了试温度，那半边的肿已经消了一些，但和左边比起来还是能看出一点区别。他把手收回来，把穆祉丞从沙发上拉起来。
“去换衣服，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医院。”
穆祉丞站在他面前，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被毯子压出的红印子。他歪着头看了看王橹杰，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人拽低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在王橹杰的嘴角亲了一下。
亲完就松手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往卧室走。
王橹杰愣在原地，嘴角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无奈地笑了。
“穆祉丞，”他喊了一声。
穆祉丞从卧室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嗯？”
王橹杰走过去，把他从门后拉出来，另一只手关上了卧室的门。穆祉丞被他圈在门板和自己之间，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像只偷吃了东西还不肯承认的猫。
“牙还疼呢，”穆祉丞小声说，好像在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疼的时候亲一下就不疼了。”
王橹杰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笑，低下头，额头抵着穆祉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很近，近到王橹杰能从穆祉丞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现在呢？”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穆祉丞的，“还疼不疼？”
穆祉丞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王橹杰的皮肤，痒痒的。
他想了想，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好像又疼了一点点。”
王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一只手托住穆祉丞的后脑勺，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在穆祉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了点力道和温度的，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担心和心疼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穆祉丞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攥着他的睡衣领口，回应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用嘴唇说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橹杰才松开他，但没有退开，依然很近地看着他。
穆祉丞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脸颊上那一点肿还没完全消，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他看着王橹杰，忽然抿着嘴笑了，笑得很甜，像是牙疼这件事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橹橹，”穆祉丞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王橹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说“你也是”，因为他觉得穆祉丞值得更好的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穆祉丞的头发，然后牵起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紧。
“走了，”王橹杰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和温柔，“去医院，看完牙回来给你买你上次想吃的那家糖水。”
穆祉丞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一点：“可是牙疼不能吃甜的。”
“那就等你好了再买，”王橹杰拉着他往外走，“先欠着。”
穆祉丞被他牵着，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轻轻的声响。他看着王橹杰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连后脑勺都很好看。
“那欠多久啊？”穆祉丞问。
王橹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落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你想欠多久就欠多久。”
穆祉丞握紧了他的手，心想，那就欠一辈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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